他爸张新曾经说过这句话:成家立业这四个字,你得反过来读才适合当下。业立家成,男人只有打下一番天地的时候,才会拥有年轻时候求而不得的。
而女人,在你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她们是最珍贵也是最遥不可及的。
但如果你得势了,女人,就是最不值钱、最不值一提,最容易得到的。
我大哥拿着电话继续说道:“弟弟,以你我的年纪,能在这岁数当老板的,可不多啊…你我的前程如花似锦,没必要因为一个女人的得失而否定自己,你很好、你很优秀、你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认识你是她这辈子的荣幸、失去你是她命中没有这个福气…”
随后,他小声说道:“沙发底下我留了一千块钱,一会你拿着这钱去洗浴找技师姐姐解解忧患,大哥请你!”
我永远认他这个大哥,他永远是我在迷茫寒夜里的指路明灯…
“大哥…我明白了,我懂了。”
“在家等我,这两天我就回来了。”
“好…等你。”
挂断电话,回身就看见小贺、庞博、片哥他们仨站在面包车外面盯着我。
小贺一把拉开车门,嬉笑着说道:“走啊楠哥?出去溜达溜达玩一玩!”
庞博掏出一千多块钱说道:“走吧,今儿我请!”
失恋了又何妨!我踏马还有这帮兄弟!
我得振作起来,我不能这么颓废下去,刚刚接手彩虹门这个行业,我不能就这么消极下去。
搓了搓脸,说道:“贺,我内车现在搁哪呢?”
“车?桑塔纳啊?在楼后呢,咋地你还要修啊?”
我笑了笑说道:“修鸡毛了,没有内个价值,再买一个去!”
开着我的彻底报废桑塔纳,直奔买他时候的内家报废车拆车厂。
直接把车怼进院里,下车以后我大喊一声:“老板!来生意了!”
老板穿的破破烂烂的出来一看,笑着问道:“卖车啊老弟?”
“卖车!给个价吧!”
这老板压根没过来,顺兜里掏出来一根弯曲的红塔山点燃以后说道:“瞅这样你们是开过来的,能开能跑有电瓶,大价三千块钱。”
我当时就急了:“不是!老板?我这车在你家花一万五买的,你回收三千啊?”
这老板抽了一口烟说道:“你说那没用老弟,你这车前面我打眼一瞅就知道,元宝梁都怼弯了,纯废铁价了,没有修的价值,你这样…你这车在我这买的,我也不崩你们,三千二,马上点钱。”
“三千五!”
“三千三!”
“三千三百五!”
“成交!”
这老板顺兜里掏出来钱就要给我查,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问道:“你先别查钱,我还得再买一台。”
老板一听就乐了,说道:“走走走,我领你看车去。”
“不用看!我开不了别的玩意,有捷达没?”
“有!有有有!那必须有!走!我领你看车去!”
“不用看!最板正的是什么色的?”
“银白色的!走!我领你看车去!”
“不用看!你开出来!相当我直接拿下!”
看个屁我看,他那报废车停车场里面什么车都有,小贺兜里拢共就一万块钱,万一我看上别的了,咋整?买还是不买?
几分钟以后,一台锃光瓦亮的银白色捷达车开了出来,老板下车以后指着车说道:“全车原版、右前翼子板局部喷漆、发动机变速箱巅峰状态、一给油排气管子呲呲喷水!”
我走过去直接扑通一声!
我跪车边上了!
所有人看我都愣了,这老板急忙跑过来:“老弟!买车就买车!价钱都好说!可别行此大礼啊!不用啊!”
我不耐烦的说道:“你快起内旮瘩吧!我踏马看看底坎子烂没烂!”
开过捷达的都知道,老捷达的通病,底坎子爱烂,这个啥招没有,娘胎里带的。
老板听完起身说道:“擦…我合计你这有啥说道呢,卖这些年报废车了,头回看见给车跪下的。”
左边跪完了我跪右边,看的那叫一个仔细,还行,没啥问题。
我起身问道:“多少钱啊?”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头说道:“以前卖两万。”
“谁问你以前了?我问你现在。”
“现在一万七。”
我一屁股坐在了前机盖上,点了一根烟说道:“老板,你是不瞅我岁数小在这忽悠我呢?我买个有手续的才多钱啊?我买个黑车你管我要一万七,你是良心商家不?”
“老弟,我这车其实啥毛病没有,他就是一个违章多导致的黑户,车况可是一点毛病没有啊!”
“说那没用,唠价。”
“一万五!”
“一万二!”
这老板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一万四!”
“一万三!大价一万三,多一分我都没有!”
“成交!”
“你先等会!”
我这一句你先等会,给小贺掏钱的手都打断了,老板问道:“又咋地了?”
我笑嘻嘻的问道:“一回生二回熟,在你家买完车又卖你了,这又在你家买一个,就没点折扣价?”
“不是…老弟你都一万三了,我折扣啥了?”
“你这一万三有水分,你再说个折扣价,我马上点钱。”
“那我就再让五百块钱,一万二千五,底价!”
“成交!”
小贺刷刷刷的开始查钱,庞博进去搬车里的东西,搞把、卡簧、甩棍、还有我内音箱,悍马炮。
一万两千五,减三千三百五,我应该再补他九千一百五。
我以没有零钱为由,给了他九千一…
起初老板还想说话,但是庞博来回倒腾搞把的时候,让他看见了,最后也就拉倒了…
桑塔纳撞坏了,我又买了一台捷达。
可女朋友离开了…又有谁会来呢?
我每一天都在怀念她,思念她,眷恋那个温柔乡…
捷达车贴了最黑的玻璃膜,里里外外刷了一遍,从那以后我经常开着这台捷达去叶铭铭家附近转悠,驻足,总期盼着能再见她一面。
可噩耗接踵而至。
三天之后,我接到了张祥宇的电话,检查结果出来了。
直肠癌…
晚期。
唉,那时候岁数小,不懂得什么叫癌症,我只知道我大哥跟我嘟囔一年多的痔疮疼。
其实那不是痔疮,是他妈癌症!
“什么他妈直肠癌?!你踏马在哪看的病啊?!宠物医院找兽医诊断的啊?!大哥!你换一家医院!咱不在他家看了!”
“…弟弟,查三遍了,确诊了。”
我从来没感觉过癌症这个东西离我居然会这么近,近在咫尺。
当这个东西真的发生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死亡离我们如此之近。
“那…得去哪治啊?”
“我爸正在给我找人联系医生,估计…大夫来了就得手术了吧。”
“…你在哪?”
“沈阳。”
“我去找你!”
…
我已经没有多少钱了,这段时间花销太大了,临时凑的一万三千块钱,揣着这点钱我直奔沈阳。
但那时候可没开车去,我知道沈阳那地方无证驾驶开黑车的肯定得挨截,所以我就没冒这个虎。
我记着那时候有一个客车,会路过桥北,终点站是沈阳的南塔鞋城,票价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四十块钱左右。
我就是坐这车去的,该咋是咋地,我到沈阳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我没打车去。
到沈阳以后,我第一站去的是水果店,买了一个果篮,二百元子,拎着这个果篮直奔肿瘤医院。
全称叫辽宁省肿瘤医院,地址在沈阳市的大东区。
我记着当时我大哥所在的病房应该是十六或者十七楼,记不太清了。
我唯一能记的清的,是我像个二逼似的,我嫌电梯人多,我踏马爬步梯上去的,而且这个步梯应该是他妈消防通道!
我得爬了半个多小时!右手挂在脖子上,脑袋上缠着纱布,左手拎着花篮,我就这个造型过去了。
可想而知,我爬的有多难…
最der的是,他爸知道我来了,去楼下接我了,站电梯门口等半个多小时,还嘟囔呢:这孩子…是不他妈丢了啊???
赶上消防通道信号不好,我一个电话没接着,我像个骆驼似的,勇攀高峰啊!
到了所在楼层以后,我踏马累的肺子都要炸了,我都想给自己先挂个急诊了。
唉…不扯犊子了,看看我大哥吧。
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那个往日神采奕奕,如今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的大哥。
他看向门口的那一刻,我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员,用自己唯一的一只好手拎着一个果篮。
“大哥!”
当我这声大哥喊出来张祥宇眼眶瞬间红润…
“…弟弟,你真来了啊?”
那时候啊,岁数小…很多人去趟市里都难,更别说跋山涉水干趟沈阳了。
他说这话时候是哽咽的,是表情扭曲的,下一秒,他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我拎着果篮走进去,他的妈妈迎了出来:“你就是小楠吧,我经常听他提起你,怎么还给他买果篮了?你们还小,又没有工作,以后别瞎花钱了,快过来坐。”
我看着他的妈妈,强挤出来一个笑容:“阿姨…我来看看我哥。”
我说的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