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赶到墙下的时候,墙上只留着几个脚印还有被扯落的藤蔓,她一下瘫软在地上,怪不得二娘子说头晕要来这小院休息;怪不得要遣了自己随万小娘去看望白小娘。
原来,她真的要跟男人私奔……
香雪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白小娘那儿,见万小娘还在边安慰白小娘边落泪,忙屈身行礼:
“万小娘,二娘子这会子头疼,又乏得厉害,我已经让二娘子上了马车了。万小娘是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过一会儿我再让人来接了你?”
万小娘一听自家女儿不舒服哪还有什么闲心安慰旁人,忙起身告辞随着香雪出来。
谁想进了马车却没见二娘,刚要出声问,香雪已是捂住她的嘴,对外面喊道:
“走吧!”
万小娘想说什么却被香雪捂着,等她挣开已是离了庞家老远。她抬手狠狠地掴在香雪脸上,可香雪却是觉不到疼似的,只跪下来落着泪道:
“万小娘,奴婢逃不了一死了,二娘子与人私奔了!”
万小娘不可置信,先是一愣,继而又扑过来使劲抽香雪的脸:
“满嘴胡沁的小蹄子!空口白牙的诬赖主家!你把二娘如何了?”她说着便要掀开车帘,香雪一把按住她,口里只道:
“万小娘,奴婢手重弄疼了二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娘别打了!”
说着又掀开车帘,对车夫说:
“走快些,二娘子要快点回府去。”扭头才对万小娘道:
“小娘,便是为着二娘子的名声,你也必须让人都信她还在这车里!”
到了黄府,香雪让车直接到了韶华院的门口,自己才跑进去,进去就跪在黄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二娘子病得厉害,请您过去瞧瞧。”
黄老夫人一愣,周婆扶她出来,打开车帘却只见万小娘一人在车上,黄老夫心下一惊,却又很快神色如常道:
“既然万小娘在,就先带着二娘子回院子去,周婆去请了郎中过来给二娘子诊脉,我和大夫人一会子过去!”
黄知州被叫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进黄老夫人、大夫人、万小娘都在厅内坐着,一个女使正跪在堂下。
等着黄老夫人将事情说了,黄知州像是被谁打了一闷棍,他先是长长地出吐纳了两口气,又端起茶喝了两口,才看着香雪道:
“你如何知道二娘子是与男子走了?”
“回大人,二娘子让我带万小娘去白小娘那儿,说自己头疼要睡一下。我将万小娘领到了,心里不安便又折返回来。二娘子不在睡觉的屋内,我叫了两句,无人应答,我又转到厢房,就见二娘子被一个穿着僧袍的人拉着跳过墙去了。
我也不敢喊,只又从门口出去,人就不见了……”
“大人,是她与那贼人串通,骗了二娘子出去!”万小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不肯回来,想在庞家再找找,可她却不肯,非要装作二娘子还在车上的样子,非要回来!大人,二娘子一人在外如何使得!还是要派出人手去找啊!”
万小娘哭得不能自已,香雪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这遭是难逃一死了,只盼着不要连累了父母兄弟。
“她主动的走的?”黄知州看也不看万小娘,又问香雪。
香雪叩头:“刚才与老夫人、大夫人与小娘都一起去看了,二娘子已将自已的首饰匣子和平常放私房的匣子全清了,除了衣裳布料,其他的,俱是不见了……
庞家的院墙不甚高,也比奴婢的身量高,若……若二娘子……不愿,便是想拽也拽不过去的……”
万小娘已是扑过来,对着香雪就是一顿打:
“二娘子的清白也是你能诬陷的?必是你偷了她的首饰细软,又伙同贼人骗了她!”
香雪一把推开万小娘,朝着黄知州叩头道:
“奴婢所言一字不假,如今二娘子出事,奴婢也知难逃一死,还请大人、老夫人、夫人看在我们一家多年勤勉的份上,莫牵连到我爹娘头上。”
说完香雪已是一下子站起来,推开门跑出去,一头狠狠撞向屋角青石立柱,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苍白脸颊滑落。香雪身形一晃,软软栽倒在地上。
万小娘想不到竟有这样的场面,一时间尖叫出声,黄老夫人也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道:
“周婆,快去看看如何了?”
周婆忙上前看了,又摸了摸鼻息,点头道:
“老夫人,她还活着。”
黄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念了声佛号才道:
“抬到后面去吧……”
屋里重新静了一下,只有万小娘一个人趴在地上,不知该如何。黄知州看着老妻,忽然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黄大夫人也忙起身跪在地上,黄老夫人一时讪讪也不知接什么。
黄知州摔完杯子,又看了一眼大夫人,垂了眼睛道:
“柳氏,按说没有阿翁越过婆婆与你说话的道理,可你婆婆心慈面软,这次我却要告诉你。
你以为二娘不是你肚皮里爬出来的,又有亲娘在,便不闻不问。你便是不替黄家想,也该替大娘子想想。她是嫁了,家里庶妹闹出这般没脸面的事,她在婆家能得了好去?!若是让人拿了错处,用这个将她休回来,只说黄家不会教养女儿也是有的!”
柳氏垂着头也不敢辩驳,黄知州又道:
“泽儿也十岁了,小郎君没得日日长于妇人之手。我原是怜你中年丧夫才让泽儿与你宽一宽愁肠,若是这般,明日起便让泽儿到前院来,我亲自教导!”
柳氏是个聪明的,知道这个时候黄知州正压着怒火,哪敢说半个不字,自是点头应了。
黄知州挥手让柳氏带了万小娘出去,谁想才开门,周婆却是从外面进来,一脸惨白:
“回大人,老夫人……香雪回去之后就醒了,可谁想,她才醒就又从屋里跑出来,投了井了!人正在救着,估计……”
黄知州闭了闭眼,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对着周婆挥手:
“知道了,你去和她爹娘说一下,就说黄二娘病了,说话重了些,让香雪一时想不开投了井。多给她家些抚恤的银钱,我记得她有个兄弟,今年十三还是十四了,改天带到我书房去,我看看,与他谋个差事。”
周婆领命走了,屋里只剩下黄知州和黄老夫人,黄老夫人嗫嚅半天才道:
“她说……她说不再想陈博文了,又说对不起庞先生……我才……我才……”
黄知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半晌都没有说话,黄老夫人心下也是惴惴,又道:
“如今,是不是得派人……派人快些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