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引这边正情意绵绵，扬州青竹巷里却有些愁云惨淡。
他们也不要守岁，也不要拜年，也不要早起。所以旁人家那些麻烦他们一概也无。只是黄芸吃多了酒酿圆子，这会子渴得厉害，她喊了半天的阿席，可那死丫头不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听不到，半分不往她这来。
她只好趿着鞋披了外裳去灶间找水，阿席已经蹲在灶前烧火了，灶上蒸笼里热着昨夜剩的八宝饭，一屋子甜腻腻的枣香。
“阿郎如何了？”黄芸打了个哈欠，随手拿过一只干净碗倒了些热水喝。
阿席头也不抬：“阿郎下半夜又咳了半宿，清早上吃了些东西便睡了，这会子还睡着。”
黄芸听了便皱眉，轻手轻脚走回东厢。陈博文果然还蜷在被里，面朝里，露出一截瘦白的后颈。
前一阵子陈博文吃了药病总算是好了些，可谁想二十八九那两日天一冷，他又咳得厉害，自家睡不好，也吵得她半宿半宿的不成眠。
没法子只好让他住到东厢里，让阿席来照顾他。
她坐在床边，俯身轻唤：
“文彬，文彬……”她一头乌发披垂下来，落到陈博文颈边，弄得他有些痒。
他睁开眼，见黄二娘一张窄窄的小脸被乌发衬着越发唇红齿白，这会子不施粉黛便让人神思荡漾。
他伸手勾了她的脖颈，黄二娘一个不防便扑倒在他身上，待着三分嗔七分喜地惊呼一声：
“文彬……”
这声音又娇又软，让陈博文竟有几分兴致。
大概那药终于有了作用，他的脸色看着总算不那么青白了，他将身子朝里挪了挪，让黄芸在他身侧躺了，翻身扑了上去：
“芸娘，我们……我们该圆房了吧……”
黄芸红着一张脸，陈博文的气息就在她耳畔，呼吸间还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陈博文将她的唇噙了，才亲了几下，感觉下面那物拾终于有了些昂扬的样子，便也伸手去扯黄芸的衣衫。
黄芸到底是官家小娘子，看着外面白花花的天光，哪里肯这般行事，忙用手掩了衣裳：
“文彬，文彬，待得晚上……回……回西厢好不好……”
陈博文却是自打上次和六娘行事被许叶撞破便再没行这起子事了，前一阵子便是夜里日日搂了黄芸睡，可那物拾却像是入了定的老僧似的，再不起半分波澜。
这会子见这孽障终于肯抬头了，哪有再放过黄二娘的道理。
他也不管黄芸的哀求，一手制住她的手，一手便去撕她的衣服，才扯了两下，六娘端着药推门进来，口里只叫着：
“阿郎，要吃药了……”
等她进了门，见陈博文正压在黄二娘身上，那黄二娘的衣衫都被褪了大半，瘦巴巴的肩头露在外面。她脸上一红，啐了一口，放下药转身出去了。
经她这么一打断，陈博文那兄弟重新起了禅心，这会子又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了。
陈博文从黄二娘身上爬起来，看了她一眼道：
“把药端来吧。”
黄芸红着脸端了药喂陈博文吃了，又从瓷罐里拈了一颗枣子蜜饯放到他嘴里，还当他为自己不肯白日宣淫气恼。
她转身回了西厢重新换了一件银红撒花的褙子，又配了条鹅黄百褶裙，将发乌换了个高髻，斜插了一只金钗才重新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套新做的衣衫，外衣是石青暗纹绸直裰，料子细密厚实，日光一照，隐隐透出缠枝莲暗花；一条鸦青牛皮革带，带身压着暗花，带钩是铜鎏银的，錾着如意云纹；就连乌纱软脚幞头也新做了一顶，帽身挺括，额前正中嵌一块拇指大的白玉屏花，玉质白净温润。
“文彬，今日天气不错，要不要起身到院中走走？”
陈博文看着这一身新衣便是一阵子的牙疼：
“怎么又与我置办新衣？不是才置办了两身？我又不出门……”
黄芸一边笑一边将他扶起来，贴心地与他穿衣：
“我那银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都与你？今日是新年呢，哪有穿旧衣的道理？”
陈博文就见黄芸果然也是新衣，心里叹气。等他洗漱完，黄芸竟是又拿来一件新做的氅衣出来，石青厚绸面，里面絮了丝绵，领口镶一圈灰鼠皮出锋。
黄芸将氅衣与他穿上，又将头上的幞头与他正了正，才歪了头笑道：
“这般才是我的良人呢！”
陈博文面色一沉，开口问道：
“你手里的银钱还有多少？”
黄芸一愣，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索性回了屋拿了钱匣子出来，陈博文打开匣子一看，不过几粒碎银和几串铜钱，怕是连三四贯也没有。
“芸娘，你怎么如此散漫！”
陈博文的声音有些高，黄芸的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滚滚而落：
“我哪里做错了？哪家娘子过年不要置办新衣？我不过只置办了一套，便是氅衣也只给你一个人做了！自己都没舍不得做一件呢！”
她边说边将钱匣子摔到陈博文怀里，扭头回到西厢将头上的钗环全抓下来扔到地上，又将身上的新衣脱了扔到地上边踩边哭：
“不过几件缎子衣衫，横竖连个五六贯也没有，便要你这般对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边哭又边从针线篓子里拿了一把剪刀出来，将那衣裳从地上拾起来就要剪。
陈博文忙是拉住她，劈手将剪刀从她手里夺过来，好几贯的衣衫哪能让她这般糟蹋：
“你发什么疯！你看看你哪还有一点官家娘子的体面！”
黄芸听了这话却是大哭起来，两手拿了一条罗裙拼命撕扯：
“我还说什么官家娘子！你这般与我没脸，我还是什么官家娘子！”
好在她力气小，陈博文眼疾眼快地将那裙子抢了出来：
“大年初一，你闹什么闹？！”陈博文知道黄芸是娇养惯的，只把衣衫首饰捡起来，将她拉到床上坐下，把她搂在怀里：
“我还不是心疼你！你个傻的，把银钱都花在我身上做什么？你便是给自己做十套八套我也不心疼，只不该都花费在我身上……”
正说着，六娘却是从外面进来，口里只道：
“阿郎，有客人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这个贱人青天白日的又脱成这个样子勾引姐夫，一天天只想着男人胯下那物什的贱人！
真是恬不知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