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嫂来得比李氏预料得快。
方娘子,这么急找我,是庚帖上有甚要改动的?
李氏坐得得稳稳的,也并不急着请刘阿嫂坐。
刘阿嫂,我才知道,你和宋家在这亲事上有些不厚道呀。十贯养婿银,我们是被骗了呢。
刘阿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意却并不收,嘴上也稳稳地:
方娘子这话怎么说?现在庚帖都换了……
庚帖是换了,可那会儿我不晓得实情。李氏打断她。
我听人说了,宋家那八亩水田,一年佃租就有七八贯。他家大娘子织布一月能挣五六贯。宋阿爹还与人合伙烧炭,今冬这炭价一日高过一日。刘阿嫂,这一冬下来,少说也有二十贯进项。
这些你原来可是一字不讲,只说他家看病吃药没什么家私!
刘阿嫂额上沁出薄汗来,只得笑着凑近半步:
方娘子,你是掌家主事的娘子,岂不知家事?谁家还能光进不出不是?
三十贯。李氏挥了挥手打断她,唇角噙着笑,语气却斩钉截铁,
养婿银三十贯。不然这门亲事方家不放人。
刘阿嫂张了张嘴,还要再劝,李氏已经端起茶来:
三日为限。刘阿嫂,三日后宋家不拿三十贯来,我就另给三郎寻人家。横竖我家三郎年轻力壮,还怕没人要?
刘阿嫂从方家出来时,天又落雨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宋阿爹正看着木匠修整院门,这几日连着落了两场雨,他淋了些凉气,这几日嗓子眼里总有些发痒,时不时咳上一声。
刘阿嫂见他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差了些,先拣好听的说了几句,才硬着头皮把李氏的话说了。
说完自己先臊得慌,垂了头也不接锦娘端来的茶,斟酌半晌道:
宋阿爹,这事是我没办好,我也没料到方家会变卦。有些话原不该我这媒人讲,可是……可是……唉!宋阿爹,不行……不行就……算了吧……
宋阿爹坐了一会儿,把茶往前推了推,
刘阿嫂不用这般,只是不知这涨了养婿银的事是方家大娘的主意还是方屠户的主意?
刘阿嫂一愣,摇了摇头,“这个不知”
宋阿爹点了点头,阿嫂辛苦了,先吃杯茶。这事怎么也怪不得你,无论成与不成,阿嫂半分辛苦都没少。明日辛苦你与我去趟方家,我与方屠户总要谈一下。
送走刘阿嫂,锦娘拿了杌子坐在阿爹身边,一边给阿爹捶腿一边说:
阿爹,方家这般爱财又反复,实在是小人行径,依女儿看,这门亲事作罢。
宋阿爹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方家坐地起价,今日能要三十贯,明日就能要五十贯。锦娘垂着眼, 李氏这般反复无常,往后成了亲,怕也少不了麻烦。阿爹,算了吧。
宋阿爹笑着看闺女:
你这孩子,怎么一遇到点事就说算了?你织布的时候难道就没织错过?你错了一处,这布就不要了?”
锦娘一愣,想起上一世陈博文说要她做妾,她就说和离,原来在她心里出了事,自己总是想着一拍两散。
她抬头看阿爹,阿爹看着女儿乌溜溜的眼睛笑:
“锦娘,人总是贪心多些,算计多些,这也正常。咱们要做的是权衡和争取。就像你那布织错了,你肯定想错的多不多,自己好不好拆改,对不对?
方家也是,李氏多算计,方屠户耳根软,这都是坏处,是你织错的那几行布。可方引那孩子,是不是还不错?咱家要是招女婿,能得到这样的孩子已是运气了。
锦娘的脸有些红,上一世她成亲离家,明年春上阿爹就离世了,这些道理没来得及教她。
她总是靠着自己一气前行,能冲过去就冲过去,冲不过去就一拍两散。上一世和陈博文过成那样子,未尝没有自己的原因。
宋阿爹咳了几声,锦娘把水端到嘴边,他喝了两口才又说:
李氏是李氏,方引是方引。咱们要女婿,又不是跟她过日子。她李氏再折腾,也就在这一锤子买卖上使劲。等她觉着这事儿她占了大便宜,自然就松手了。
宋阿爹拍了拍女儿胳膊:锦娘莫慌,这事交给阿爹。便是真不成,阿爹也知道你态度了,最坏就是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