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一身酒气地冲回家，推开门就连鞋都没换，直奔主卧。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小心地开门，生怕因为声音大换来媳妇的埋怨。
方圆大步走到门前，拧开用力一推，门“砰”地撞开，磕在墙吸上，又是一声闷响。
主卧里，童文洁刚洗完澡，穿着长袖睡衣，脸上敷着一张面膜，正靠在床头拿手机发着信息，正在给好闺蜜宋倩吐槽方圆家的破事。
门被方圆用力推开，摔门的响声吓得童文洁整个人一激灵，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等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方圆，脸红脖子粗连皮鞋也没换，一身酒气隔着两米都能闻见，她脸上的惊吓变成了羞怒。
童文洁一把扯掉面膜，揉成团扔在方圆身上。
童文洁厉声呵斥道：“方圆！你疯了是不是！还敢给我摔门，你想干嘛？造反啊？”
方圆不理会童文洁的愤怒，想起刚才在酒桌上那些话、想起派出所长椅上无助的父母。他此刻无所畏惧，质问道：“童文洁，你少冲我吼。我就问你一件事，我爸妈那事，你到底管不管！”
“哟。”
童文洁怒极反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方圆面前：“我当是谁呢，喝点马尿，长本事了？方圆，你家那一堆破事，我还没埋怨你，你还敢跟我吼？你反了天了你！”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明确的答复，不管！我不管，而且我也不允许你管！”
“你！”
方圆一只手抬起来，指着童文洁怒道：“你、你这个黑心的女人…白眼狼！我爸妈平时哪点对不起你？你就是个喂不熟的…”
童文洁“啪”地打掉方圆指着自己的手：“喂不熟什么？你接着说！方圆，我看你是熊心豹子胆吃多了！”
童文洁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火气此刻也全爆发出来，她抬起食指用力戳在方圆脑门，一下，两下，戳得他脑袋往后仰。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还来劲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卖房那四百万，我就是扔了喂狗，也不拿来填你爹妈的坑！”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们这一家！老的老的不着调，三百二十万啊，说让人骗就骗了，小的小的不争气，上个学都能让开除，最没用的就是你方圆，一个大男人，工作工作找不着，连家里都养不起，你就是个废物！喝点马尿，你还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她越说越用力，手指头戳得方圆脑门一片红印。
方圆怒道：“我废物？我这些年挣的钱！不全都花给了家里，你把林磊儿接来，我说什么了吗？怎么我给我爸妈花钱，就不行了！童文洁，你拍拍良心，你那良心让狗吃了！”
“良心？你跟我谈良心？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我容易吗？啊？四百万是家里最后的本钱，动了这钱，往后一家人喝西北风去？你爸妈那窟窿是三百万，三百万！你拿什么还？你拿嘴还？”
“那是我爹妈！”
“对，那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
主卧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次卧的方一凡和林磊儿。
两人贴在门边，探着半个脑袋往里看，两张脸对着脸，谁都没敢出声。
方一凡看着愤怒的方圆，压着嗓子道：“我爸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磊儿没说话，只是看着屋里火药味十足的争吵，目光一直在童文洁身上打转，满眼关切。
林磊儿小声道：“要不……咱进去拉一把？”
方一凡摇摇头：“别了，家里最近这么多事，爸妈肯定都很压抑，让他们发泄出来，说不定也是好事。”
童文洁的手指头还在一下一下戳着方圆的脑门。
“我告诉你方圆，你少跟我来这套。有本事你学老乔挣钱去啊！你天天跟人称兄道弟，人家的本事你怎么半分没学着？回来跟我耍横，你穷横什么呢？”
“当初你爸你妈往里投钱，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去看看，你去了吗？啊？这会儿出事了，你想起我来了，想起让我掏钱了？门都没有！”
方圆感受着那根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他额头上，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酒气混着怒气往头顶冲，他耳朵里又响起张峰那句话“你媳妇瞪你一眼，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你就是个窝囊废。”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打掉童文洁还戳在自己额前的手腕。童文洁猝不及防，身子晃了一下，张嘴还要骂。
方圆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二十多年，他没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没看清是怎么抬起来的，胳膊带着所有怒气，巴掌结结实实抡在童文洁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毫无防备的童文洁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扑倒在地。
屋里一下子静了。
童文洁趴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捂住左脸，扭过头看向方圆。她直勾勾瞪着方圆，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那半张脸上，五道指印慢慢浮起来。
门口，方一凡张着嘴，看看屋里的父亲，又看看地上的母亲，整个人都愣住了。从他记事起，这个家里挨打挨骂的永远是父亲，方圆也只敢赔着笑脸打哈哈。这样的一巴掌，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
方圆保持着挥完巴掌的姿势，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他后背蹿上来一股凉气，连酒都醒了三分。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发麻。
接下来凉气消失，二十多年压抑的情绪得以宣泄，前所未有舒适感让他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极致的舒爽感让他心跳加速，连胳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就在这一屋子人都僵着的时候，林磊儿动了。
他原本贴在墙上，眼睁睁看着小姨被一巴掌抽倒。他双目赤红，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没等方一凡反应过来，他猛地冲进主卧，一拳直奔方圆的面门。
“砰！”
拳头砸在方圆颧骨上，打得他头往旁边一甩，脚下踉跄着后退。方圆只觉嘴里一股铁锈味，舌头一抵，嘴角破了。
林磊儿收回拳头，胸口剧烈起伏，护在童文洁身前：“王八蛋！你敢欺负我小姨，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