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在荒草丛生的路面上劈出两道惨白的光，盛清歌单眼盯着前方，左眼视野像被谁拿橡皮擦蹭过一样模糊发灰。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鼻尖，挡风沙也挡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意。手机刚充上电，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信号格空得比她的胃还干净。
她咬了下舌尖，疼，清醒点就行。
善恶之眼还在抽风，远处遛狗的大爷头顶血骷髅闪了三秒突然变白光环，她知道那是系统被干扰后的错乱反馈。但她不信这个邪——方晴那个傻妞的生命信号她认得，就像你不会认错自家猫叫饭的声音。那点白光微弱得像快没电的LEd灯带，可它还在动，说明人没躺平，还在喘。
“不能等。”她低声说，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到那个备注为“军中悍妹·别惹她”的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接通，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啪跟打碟似的。
“喂？清歌？”苏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这会儿打来，要么是世界末日，要么是你终于想通要请我吃火锅了。”
“世界末日+1。”盛清歌一脚刹住车，轮胎碾过碎石堆发出刺耳摩擦声，“方晴失踪了，现在疑似被人控制，我这边电子设备全遭Emp打击，定位中断，善恶之眼紊乱，只剩个活体感应器在苟延残喘。”
“哈？”苏瑶瞬间清醒，“等等啊姐妹，你是不是又被哪个反派boSS追着跑？上次Emp还是我在演习里见过，民用领域谁敢这么玩？这不是拍《黑衣人》吗？”
“没空科普了，我现在在废弃公路K7段，靠近老化工厂那边。”盛清歌眯着右眼扫视四周，风吹得铁皮屋檐哐当作响，“你能不能从技术端帮我捞一下方晴的手机信号？只要坐标，别的我来处理。”
“行，给我三十秒。”苏瑶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接着是几句听不懂的技术术语，“你先别挂，我走特战旅内网通道，绕开市政基站防火墙，不然咱俩通话都可能被监听。”
盛清歌靠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警棍上，左手握紧手机。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懒得拨，干脆用下巴压着。
“好了。”苏瑶忽然说，“我已经接入技侦备份数据库，调取了方晴手机最近三小时的基站跳转记录。最后一次活跃是在城东旧工业区边缘，编号Jx-904基站，注册时间晚上8:32，之后信号就断了。”
“断了？”盛清歌皱眉，“是关机还是屏蔽？”
“都不是。”苏瑶语速加快，“是被一个伪装成民用热点的加密节点强行接管了。这种操作不是普通黑客能干的，得有军用级跳频技术和物理接入权限。我怀疑对方架设了临时伪基站，专门用来拦截特定目标通讯。”
“所以她是被‘钓鱼’了？”盛清歌冷笑，“还挺高科技犯罪，以为自己是007反派？”
“差不多。”苏瑶敲了几下键盘，“我已经反向追踪那个伪基站的mAc地址，但它用了动态伪装，每五分钟换一次身份。不过……嘿嘿，我发现了个漏洞。”
“说重点。”
“这帮人虽然技术牛，但太心急。”苏瑶语气得意，“他们在两小时前注册了一个临时基站，备案信息填的是‘市政网络维护’，可今晚根本没安排这类工程。我查了三大运营商的夜间日志，只有我们军方授权项目才能临时启用b类频段。而这玩意儿偏偏用了b3频段，物理地址指向废弃化工厂b3配电房。”
“也就是说，他们非法占用了军管频段？”盛清歌眼睛一亮。
“对头。”苏瑶笑出声，“这就好比你在小区门口摆摊卖烤串，结果营业执照写的是‘发射火箭’，审核员一看：兄弟你越界了啊！我已经用程序模拟合法设备发起握手请求，诱使那个伪基站短暂暴露真实Ip。现在正在解密回传路径……五、四、三……拿到了！GpS坐标已锁定，马上发你加密短信。”
几秒后，手机震动，一条看似乱码的信息弹出。盛清歌点开，自动解密成一组经纬度数字。
“北纬31.2875，东经121.4693。”她念了一遍，迅速输入离线地图，“就在化工厂核心区西侧，距离我现在位置大概四公里，中间要穿过一段废弃铁路涵洞。”
“路况估计不好。”苏瑶提醒，“那边早就不通车了，涵洞年久失修，说不定塌方。而且一旦你进入强干扰区，我这边也可能失联。”
“没事。”盛清歌重新发动车子，“只要坐标准，路再烂我也能爬过去。你继续保持监听状态，万一我信号断了，你就当我在演《潜行者》。”
“别贫了。”苏瑶语气严肃下来，“记住，别硬闯。你现在单兵作战，对方明显有组织有准备，搞不好还有远程监控。到了地方先观察，确认方晴安全再行动。”
“明白。”盛清歌点头，“谢了瑶瑶，这次请你吃海底捞，想点啥都行。”
“我要六盘肥牛外加双份虾滑。”苏瑶立刻接话，“还得配一杯冰镇酸梅汤，不然不算数。”
“成交。”盛清歌嘴角微扬，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固定在支架上，关闭所有联网功能，只保留离线导航和手电模式。车子缓缓前行，轮胎压过断裂的水泥板，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远处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像一头趴伏的钢铁巨兽，锈迹斑斑的管道如同它的血管，静静地等待猎物靠近。
开了不到十分钟，导航突然跳出提示：“前方无路可通，建议返程。”
盛清歌看了眼坐标，距离目标还有1.8公里。她干脆熄火，下车打开后备箱，翻出战术手电和防割手套戴上。风更大了，吹得她站不稳，她索性把高跟鞋脱了，换上随身携带的作战靴。
“造型师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肯定哭晕在化妆间。”她自言自语，“昨天还是都市丽人，今天就成了废土战士。”
她拎着手电，沿着铁轨边缘往前走。涵洞入口被倒塌的横梁堵了一半，缝隙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她弯腰钻进去，手电光扫过潮湿的墙壁，上面涂满了褪色的 graffiti，什么“小杰爱阿芳”“此处禁止大小便”之类的，一看就是十年前中学生留下的杰作。
走到一半，头顶传来“咯吱”一声响，像是钢筋断裂的动静。她立刻停下，抬头看去，一块松动的混凝土悬在上方，摇摇欲坠。
“这要是掉下来，直接送我进轮回。”她缩着脖子加快脚步，“下次抓到幕后黑手，必须让他赔我一双新鞋。”
终于穿出涵洞，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厂区空地，杂草长得齐腰高。远处有栋低矮建筑，窗户漆黑，唯有屋顶一根天线微微闪着红光。
“那就是b3配电房？”她眯眼望去，“还真是藏得挺深。”
她掏出手机，再次确认坐标——没错，就是这儿。
耳机里传来轻微电流声，接着是苏瑶的声音：“清歌？你还在线吗？我这边信号断了十秒，现在恢复了。”
“我在。”盛清歌压低声音，“已经抵达目标外围，目测距离约三百米，发现疑似伪基站设施，屋顶有信号灯闪烁。”
“收到。”苏瑶语速平稳，“我正尝试远程接入该基站后台，看看能不能获取内部监控画面或语音数据。你先别靠近，等我消息。”
“行。”盛清歌蹲在草丛后，手电关掉，只靠月光观察环境。
三分钟后，苏瑶再次开口：“不行，加密层级太高，我的程序破不开。但我截获了一段零散数据包，里面有个关键词重复出现——‘云顶’。”
盛清歌瞳孔一缩。
“又是‘云顶 Lounge’？”她低声说，“方晴之前出现在那里，现在信号源又指向这个化工厂，而你们又发现了‘云顶’的关联数据……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也觉得有问题。”苏瑶说，“要不要我联系特战旅申请支援？毕竟你现在孤身一人，万一里面埋伏一堆武装分子……”
“来不及了。”盛清歌打断她，“方晴的生命信号越来越弱，我不能再等。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监听，一旦我失联超过五分钟，立刻上报指挥部，启动紧急预案。”
“你疯了？”苏瑶声音提高，“你知道什么叫‘敌情不明’吗？这不是演习！”
“我知道。”盛清歌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但我也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方晴是为了追星才卷进来的，她连枪都没摸过，现在却被一群用Emp和伪基站的专业团队盯上。我不救她，谁救？”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保重。”苏瑶最终说，“我会一直听着，直到你安全出来。”
“嗯。”盛清歌轻声应了一句，关闭耳机连接。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警棍，朝着配电房方向缓缓推进。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暗处的眼睛。草叶划过小腿，带来一阵刺痒，她没理会。
距离缩短到一百米时，她发现地上有一串新鲜脚印，朝建筑侧面延伸。她蹲下细看，鞋底纹路清晰，是战术靴，尺码偏大，显然不是方晴的。
“有人来过。”她心头一紧，“而且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她改变路线，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一扇半开的铁窗。手电光小心探入，室内布满电缆和老旧配电柜，中央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这就是伪基站主机？”她心中一喜，“苏瑶要是看到这画面，肯定激动得想拆了它带回去研究。”
她正欲翻窗而入，忽然察觉异样——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香味，像是劣质空气清新剂混着铁锈味。
她猛地屏住呼吸。
这味道不对劲。
上一秒，她还站在窗外；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