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警局大楼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盛清歌办公桌上的打印纸轻轻翻动。她刚保存完“project phoenix”的第一版资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0:17。窗外城市依旧亮着,像是谁忘了关灯。
她揉了揉左眼——自从Emp那次任务后,这只眼睛总在凌晨发胀,像被人塞了颗热鸡蛋。她没在意,只当是熬夜太久,顺手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结果碰到了笔筒,几支笔滚到地上。
弯腰捡的时候,余光扫过电脑屏幕,赵天雄的照片还停留在档案页面上。那张脸瘦得能划破空气,嘴角往下耷拉,活像个被全世界欠了钱的怨种。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不是见过,是那种“好像在哪部扫黑剧片头照进现实”的熟悉感。
但她没多想,重新坐正,打开SIm卡编码分析报告。Yt开头,云顶Lounge法人穿透三层空壳公司,最终指向“宏远再生资源”。成立时间:2016年,爆炸案两年后。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正是当年化工厂废墟的南侧围墙内。
“死人开公司?”她小声嘀咕,“这操作比诈尸还不讲武德。”
手机震动,是李建国发来的消息:“档案馆夜班已安排,今晚十二点三十分,b区地下库房见。别迟到,也别带任何电子设备。”
她回了个“收到”,顺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抬头时,瞥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疲惫的脸,还有背后那一片漆黑的走廊。
没人。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窗帘后面似乎有道影子晃了一下。
其实没有。
三百米外,一栋老旧高层住宅的十五楼,窗帘半掩。室内没开灯,只有墙上四块监控屏泛着幽蓝的光。其中一块画面,正对准警局三楼东侧办公室——盛清歌低头敲键盘的侧影清晰可见,连她转椅子的小动作都被精准捕捉。
赵天雄就坐在阴影里。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纹身——一只展翅的乌鸦叼着钥匙,飞向火焰。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F.t”两个字母。
他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猫啊小猫,”他低声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别人查我,躲都来不及,你倒好,直接把火堆扒开了。”
他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盛清歌的脸。
“还是个漂亮小猫,难怪鼻子灵。”
说完,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画面切换成停车场实时影像——盛清歌那辆黑色警用SUV刚驶出地下车库,车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痕。
他眯了眯眼,又按了一次,切回办公室。
她还在。
正低头整理文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好像是《两只老虎》。
他手指一顿。
随即笑了。
“童谣都敢哼?”他轻声说,“胆子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远处警局的灯光像一片未眠的星群。他望着那栋楼,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坐在电脑前的女孩。
“十年前我就该烧干净的灰,”他低语,“现在被你一爪子扒出来,还挺痒。”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沙哑的童声缓缓响起: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他听着,眼神渐渐沉下去,像是掉进了某个很深的地方。
几秒后,他抬手,啪地关掉。
房间重新安静。
他走回监控屏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十年前的新闻视频截图:宏远化工厂爆炸现场,浓烟滚滚,家属围在警戒线外哭喊。一张黑白照片被高高举起——正是他“自己”的证件照。
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伸手,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张秀兰,我亲爱的妈。”他冷笑,“签了认领书,拿了二十万,从此人间蒸发。干得漂亮。”
他又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资料:华正基因实验室的内部权限名单。一个名字被标红——陈默,F11批次检测主理人,三年前车祸身亡。
“数据改得漂亮,尸体埋得也漂亮。”他喃喃,“可你们没想到,十年后会冒出个不怕死的小丫头,专挑烂疮抠。”
他关掉所有屏幕,屋里彻底黑了。
只剩他站在窗前,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十分钟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盯住那个女警。”他说,“别动她,也别让她发现。我要知道她每天吃什么,见什么人,连她喝奶茶要不要珍珠都给我记下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把手机扔进抽屉,锁上。
然后他脱下戒指,放进保险柜,换上一件黑色外套,开门出去。
楼道灯感应到动静,亮了一下。
他的影子贴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盛清歌准时出现在警局办公室。
她换了身常服——浅蓝色衬衫配黑色西裤,外面套了件薄风衣,看起来不像上班,像要去咖啡馆拍ootd。但腰间别着的战术腰包暴露了她的本质。
她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然后打开加密U盘,把昨晚整理的“project phoenix”文档拷进离线笔记本。这份文档她没上传系统,连云端都没碰,纯手动备份。
她一边喝着便利店买的冰美式,一边快速浏览SIm卡恢复的数据。Yt编号共出现七次,分别关联三个不同手机号,而这三个号码的基站定位,全都集中在老工业区边缘。
更巧的是,这三个地点,恰好是最近三个月三起ptSd症状案件的发生地。
她把地图投影到白板上,用红笔圈出三个点,再连成三角形。中心位置,正是宏远化工厂旧址。
“这不是巧合。”她自言自语,“这是打卡上班。”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
【赵天雄】
- 官方死亡:2014年宏远化工厂爆炸案
- 实际存活?dNA造假 + 家属顶包 + 机构封杀 = 死亡表演
- 复活后操控ptSd群体作案 → 洗脑工具人
- 目的?复仇?控制?敛财?
写完,她退后两步,盯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哥们儿,你要是真死了,建议去阴间告状,毕竟有人冒你名活着,太不尊重死者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建国的电话。
“喂。”那边声音很轻,像是在走路。
“李组长,我昨晚复盘了所有线索。”她说,“SIm卡、股东结构、ptSd分布,全指向一个结论——赵天雄根本没死。当年的死亡登记就是一场戏,有人帮他‘火葬场入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刚拿到原始纸质卷宗。”
她眼睛一亮:“怎么说?”
“死亡名单上有他,但现场照片里没找到完整遗体。”李建国压低声音,“只有一截手臂,StR匹配98.7%。问题是,那份dNA报告的手写签名,和实验室主任的笔迹对不上。”
“内鬼?”
“不止。”他说,“当年负责现场勘验的两名技术员,一个月后相继辞职,一个去了国外,一个……在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呼吸一紧:“灭口?”
“现在下定论太早。”李建国说,“但我可以肯定,这件事水很深。你那边小心点,别用公网传任何资料,手机也别联网太久。”
“明白。”她点头,“我已经改用离线笔记了。”
“还有,”他顿了顿,“昨晚你办公室的监控记录被人调阅过。”
她手一僵:“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零七分,来源是市局内网的一个匿名端口。三分钟后自动注销,没留痕迹。”
她立刻环顾四周——窗户关着,门锁完好,电脑也没异样。
“他们知道我在查。”她低声说。
“所以我说,加快节奏,但保持隐蔽。”李建国语气严肃,“今晚我去档案馆拿底片,你别轻举妄动。这人如果真活了十年,绝不会只盯着你一眼。”
“他已经在盯我了。”她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只是我现在还没看见他。”
电话挂断后,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得有点发烫。
她摸了摸左眼,那股胀痛又来了,像有根针在眼皮底下来回扎。
她没管,只把“project phoenix”文档重新打开,新增一行:
【行动方向4:排查华正基因前员工,重点锁定F11批次相关人员】
她刚打完字,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查了,小姑娘。有些灰,吸进去会死人的。”
她盯着这条信息,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她笑了,回了一句:
“谢谢提醒,但我这人命硬,专治各种不服。”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塞进抽屉。
抬头时,她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还有背后那片明亮的天空。
她不知道,在某栋高楼的暗窗后,赵天雄正拿着平板,看着她回短信的画面。
他放大她打字的动作,看清了那句“专治各种不服”。
他笑了,笑得像个终于找到玩具的孩子。
“有意思。”他轻声说,“这只小猫,不仅嗅觉灵,脾气还挺炸。”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吹了口气。
“那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