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雨点砸在别墅二楼走廊的地板上,溅起一串串水花。盛清歌一脚踩进积水里,战术靴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合物,耳朵贴紧耳麦,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通讯中继器信号不稳,但还能用。
“A组就位。”
“b组已控前厅。”
“通风道小队撤离完毕。”
一道道汇报陆续响起,声音压得极低。整个突击行动进入收尾阶段,一楼基本肃清,只剩下二楼这片最后的黑区。盛清歌站在楼梯拐角,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队员,苏浅浅就贴在她右后方,呼吸均匀,眼神亮得像刚磨过的刀刃。
“走。”盛清歌轻声道,率先迈步。
木地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是老房子临终前的呻吟。走廊两侧挂满了画框,全是些抽象派油画,颜色阴沉,看着就来气。盛清歌扫了一眼,没兴趣研究艺术,直接开启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蓝光晕,十米范围内的活体扫描启动。前方拐角包厢处,一个血色骷髅头缓缓浮现,位置固定,枪口正对着她的后背方向。
有埋伏。
她脚步一顿,左手迅速向后挥出一个“止步”手势。身后的队伍立刻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点钟方向,包厢内,持枪。”她低声通过对讲机通报,“一人,未发现同伙。”
苏浅浅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要不要我绕后踹他门?”
“别闹。”盛清歌皱眉,“等我闪开角度,狙击手补一枪解决。”
她说着,身体微微侧移,准备让出射击线。就在这一瞬,那名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管猛地一转,枪口调向她所在位置。
子弹来了。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盛清歌只听见“砰”一声炸响,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脑后。她本能地往左一闪,肩膀擦过墙壁,碎屑飞溅。
可下一秒,一个人影从她侧面猛冲而出,像颗炮弹般撞进弹道。
是苏浅浅。
她整个人横扑过来,左肩重重挨了一枪,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当场跪倒,随即翻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那根扎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发带,在撞击中滑落,掉进积水中,被血染成了暗红。
“浅浅!”盛清歌瞳孔骤缩,几乎是滚着扑过去的。她一把将苏浅浅拖到墙角掩体后,手指迅速探向对方颈动脉——还有脉搏,呼吸也还算稳定。
“医疗组!二级伤情!二楼东侧走廊拐角!需要紧急支援!”她对着耳麦吼出坐标,声音比平时高出八度。
没人回应。通讯又被干扰了。
她咬牙,抽出作战服袖口里的战术匕首,用刀尖划开苏浅浅左肩衣物。弹头穿过了肩胛骨上方,没击中要害,但血流得厉害。她扯下自己手臂上的布条,狠狠缠上去,用力打结。苏浅浅疼得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但没醒。
“你给我撑住。”盛清歌盯着她脸,“你说你要上热搜的,标题我都想好了——‘特战中尉雨夜护主’, trending第一,懂吗?”
苏浅浅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浊气。
盛清歌抬头看向包厢方向。那个血色骷髅头还在,枪手正在换弹。她眯起眼,右手缓缓摸向腰间配枪。
刚才那一枪,是冲她来的。
现在这口气,她必须亲自讨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掩体后暴起,连续两个短促点射逼得对方缩头。趁此间隙,她抓起地上掉落的震撼弹,拉开保险,反手甩进包厢。
“轰!”强光与巨响炸开,玻璃窗应声碎裂。枪手被震得踉跄后退,刚要稳住身形,盛清歌已经冲到门口,一脚踹开门板,抬手就是一枪。
正中大腿。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枪脱手。盛清歌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咔嚓一声戴上金属限流器。她蹲下身,盯着那张因痛苦扭曲的脸,语气冷得像冰渣子:
“谁让你开的枪?”
对方冷笑,一口血沫吐出来:“……你猜?”
盛清歌没再问,直接一记手刀砍在他脖子上,人当场昏死过去。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苏浅浅。那丫头还躺在墙角,脸色发白,呼吸微弱。她的红色发带被盛清歌捡了起来,攥在手里,湿漉漉的,沾着血和泥。
盛清歌低头看了眼发带,又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通往三楼的楼梯隐没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通过对讲机重新接通外围频道:“李建国,听得到吗?苏浅浅中弹,左肩贯穿伤,暂时止血,意识未恢复。医疗组五分钟内必须到位,否则我撤出所有队员,直接炸楼。”
“收到。”李建国的声音终于传回,“医疗组已突破西围墙,预计四分三十秒抵达二楼平台。留守两名队员照看伤员,你继续推进任务。”
“明白。”盛清歌点头,转身走向两名待命队员,“你们留下,守好她。有任何异常,立即呼叫支援。记住——优先保命,暂不转移。”
两人齐声应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苏浅浅,把那根染血的红色发带塞进战术裤口袋,拉链拉紧。
然后,她举起配枪,一步步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板踏穿。
赵天雄还没抓到。
这场仗就没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事,必须有人偿命。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眼走廊。留守队员已经用防弹板搭起简易掩体,苏浅浅被挪到了更安全的位置,头上盖了块防水布,像临时搭了个小帐篷。
挺好,至少能遮雨。
她收回视线,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二级。
第三级。
头顶传来滴水声,天花板渗漏严重,一滴滴落在她头盔上,节奏缓慢,像是倒计时。
她没开灯,也没用手电。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障碍,善恶之眼的扫描范围依旧稳定,前方十米内无人活动迹象。但这栋楼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赵天雄不可能不知道一楼已经被端了。
他要么跑了,要么……在等她。
盛清歌握紧枪柄,指节发白。
她想起半小时前,她们刚突破一楼大厅的时候,苏浅浅还开玩笑说:“这别墅装修得挺有钱啊,赵天雄是不是偷偷搞直播带货发财了?”
当时她回了一句:“等抓到他,让他去抖音卖手铐,销量肯定爆。”
现在想想,真他妈傻。
她继续往上走,脚步放轻。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是螺旋式的,中间没有拐角,一旦暴露就是活靶子。她贴着墙边移动,每一步都确认地面承重情况,防止有陷阱。
走到一半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是门开了。
她立刻停步,靠墙隐蔽,屏住呼吸。上方走廊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动。她迅速开启善恶之眼扫描——三楼走廊尽头,两个血色骷髅头浮现,一前一后,呈移动状态。
不是赵天雄。体型不符。
应该是断后人员,准备撤离。
她冷笑一声,悄悄掏出一枚烟雾弹。这种时候跑,算什么本事?
但她没急着动手。现在清理杂鱼没意义,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收回烟雾弹,继续上楼。
三楼是个开放式空间,原本可能是健身房或宴会厅,现在被改造成指挥中心。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全是电子设备,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各个监控画面。墙边堆着几个铁箱,标签写着“高爆c4”。
盛清歌扫了一眼,没碰。这些东西留给拆弹组处理。
她穿过大厅,走向最里面的走廊。那里有几扇门,门牌分别是“休息室”“储藏间”“主控室”。
主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蓝光。
她慢慢靠近,耳朵贴上门板。里面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声。
她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门!
屋内灯光昏暗,电脑屏幕闪烁。一个背影坐在椅子上,正快速删除文件。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有道疤,眼神慌乱。
“别开枪!”他举起双手,“我不是赵天雄!我是他手下!我……我可以合作!”
盛清歌没动,枪口稳稳指着他的脑袋:“赵天雄在哪?”
“他……他已经走了!从密道撤离了!我留下来是为了销毁数据……但我可以告诉你密道出口在哪!求你别杀我!”
盛清歌盯着他头顶——血色骷髅头清晰可见,确实是罪犯。
但她不信他。
赵天雄那种人,不会让一个小角色知道全部计划。留他在这儿删数据?更像是诱饵。
她冷笑:“你说你是诱饵,我就信你是诱饵?”
“我没骗你!”那人急了,“密道通向后山悬崖,他有一架直升机在等!但……但他可能设了埋伏!我知道密码,我可以带你进去!”
盛清歌眯起眼。
这时,耳麦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医疗组已抵达二楼,苏浅浅正在接受初步处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需尽快送医。”
她松了口气,但枪口没放。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屋里的人。
“张……张伟!我是后勤组的!真的!”
“张伟?”她嗤笑,“你妈给你起这名儿是想让你拯救地球?”
“我……我改过名字……原名叫张大柱……”
“行了。”盛清歌打断,“趴下,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别耍花样,不然我不介意多抓个诈降犯。”
那人哆嗦着照做,刚走出两步,盛清歌突然注意到他鞋底沾着新鲜的泥渍——而这座别墅内部全是木地板,不可能有这种痕迹。
他刚刚一定出去过。
也就是说,他说的密道,可能是真的。
她立刻改口:“停。别动。告诉我密道入口在哪。”
“就在主控台后面!掀开地板就是!但我警告你,赵天雄在那里装了感应雷!只要有人踩进去就会引爆!”
盛清歌走过去,绕到主控台后方。果然,一块地板边缘有轻微撬动痕迹。她蹲下,用匕首轻轻撬开一角——下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漆黑一片。
她打开手电照下去,能看到墙壁上有通风管道和电缆,确实是逃生通道。
“他说的是真的?”她自语。
“部分是真的。”那人趴在地上,声音发抖,“但他没说……他在半路设了狙击点。他亲口说的,‘谁敢追,就让他变成筛子’。”
盛清歌沉默片刻,关掉手机。
她转身,最后看了眼这个“张伟”。
“你知道我现在最烦什么吗?”她问。
那人摇头。
“我最烦别人拿我的朋友当筹码。”她语气平静,“尤其是,拿她当诱饵,还想让我乖乖上钩。”
她说完,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副塑料手铐,走过去把他双手反剪铐住,拖到角落锁在暖气管上。
“你运气好。”她说,“我还缺个报信的。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活着,我可以考虑给你减刑。”
那人瞪大眼:“你真要下去?!那是死路!”
“死路我也得走。”她拍了拍口袋,那里装着苏浅浅的红色发带,“她替我挡了子弹,我就得替她讨个公道。”
她回到密道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下走。
耳机突然响起:“盛清歌,收到请回答。”
是李建国。
“我在。”她低声回。
“医疗组报告,苏浅浅清醒了,说了一句话——‘别让那孙子跑了’。”
盛清歌一怔,随即笑了。
她摸出那根发带,在手里攥了攥,然后重新塞进口袋。
“告诉她,”她轻声说,“我连他孙子的孙子都不会放过。”
说完,她打开手电,一步踏入密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台阶向下延伸,潮湿阴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墓道里。墙壁上的电缆偶尔闪过火花,映出她坚毅的脸。
她走得不快,也不急。
因为她知道,终点一定有人等着她。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替她挡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