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门在盛清歌身后合拢,车轮碾过轨道的震动顺着鞋底爬上来。她摘下耳机,把那首老歌唱到“我只是个普通人”的地方掐断。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警校毕业照——她站在第一排中间,笑得比现在大方。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三分,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江云市交警大队侧门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是同事。
是记者,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路人博主。镜头齐刷刷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响得像过年放炮仗。
“盛警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丽颜医疗的问题?”
“网传您是背后策划者,能回应一下吗?”
“请问国家调查组什么时候进驻?”
她没停下,也没抬头看,只是右手抬了抬,做了个“请让一让”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指挥堵死的早高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有个戴眼镜的男记者不死心,追了两步:“盛小姐,您父亲是部长,这次行动有没有动用家庭资源?”
她终于停住,转身看了他一眼。
“我上班打卡还差三分钟。”她说,“你再拦着,我就算迟到,也要记你头上。”
男记者愣住,后面一群人憋笑憋出内伤。
她迈步走进大厅,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这姐们儿真刚。”“人家是正规渠道入职的好吧,全科第一。”“刚才那个问题也太low了,换我也怼。”
前台小张看见她,眼睛一亮:“盛姐!你的复职手续刚刚批下来,人事科让你第一时间去签字。”
“知道了。”她点头,顺手从包里掏出一瓶冰镇乌龙茶递给小张,“辛苦你跑腿了。”
小张接过饮料,小声说:“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你现在可是热搜常驻嘉宾。”
“热搜又不能当饭吃。”她笑了笑,“倒是你们天天被堵门采访,才叫真辛苦。”
说完,她径直往人事科走。
走廊两边办公室的门缝里探出不少脑袋,有装模作样喝水的,有假装整理文件的,还有人把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她背影拍短视频。她全当看不见。
人事科老李正在填表,见她进来,笔尖顿了一下。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来了。”她站定,双手交叠放在桌边,“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老李推过一份文件,“签字吧,岗位恢复,原职级不变,暂时归入临时专案协调组,等正式编制调整通知。”
她拿起笔,在落款处写下“盛清歌”三个字,笔画利落,不拖泥带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主动掺和这事?”她签完名,把笔轻轻放回笔筒。
老李抬眼:“你是想查到底?”
“不是我想,是我该。”她说,“那天晚上我潜进去的时候,听见受害者喊妈妈。那声音……不像求救,像告别。”
老李沉默几秒,低头继续盖章。
“专案组名单还没定。”他说,“但你可以提交申请,走正规流程。”
“我已经写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附带了一份数据分析报告,关于丽颜医疗近三年的异常记录。”
老李接过一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投诉量每年翻倍,但处理结果全是‘无违规’?”
“手术死亡率是行业平均值的八倍?”
“夜间转运车辆登记为‘医疗垃圾’,可路线轨迹显示频繁出入居民区和物流园?”
“这些数据,都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她说,“只是没人愿意连起来看。”
老李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的签名下方还贴了个表情包:**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姐从来不请假**。
他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咳嗽两声掩饰。
“行。”他说,“我会把这份申请优先递上去。”
她点头致意,转身要走。
“等等。”老李叫住她,“万一上面不批呢?”
她回头,嘴角微扬:“那就等他们告诉我,为什么一个合法诊所要用报废编号的冷藏箱运人体器官。”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把她的人影拉得很长。路过公告栏时,她瞥见自己昨天的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本月优秀执勤人员”位置,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因舆情表现突出,特此表彰**。
她摇摇头,心想这年头连表扬都开始蹭流量了。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她坐在街边一家沙县小吃店里啃鸡腿饭。手机放在桌上,微博热搜还在滚动更新:
#丽颜医疗涉案人员已控制12人#(热)
#卫健委通报三家医美机构停业整顿#(沸)
#网友发现某网红整容前后肾脏b超对比图#(爆)
她一边吃饭一边刷,吃到一半,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是唐果发来的自拍视频,背景像是商场厕所隔间,她戴着毛线帽,压低声音说:“清歌!我刚跟踪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进了悦澜会所VIp区!他工牌上写着‘陈瑞林’,查到了吗?好像是主刀医生之一!”
画面晃了晃,接着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门开了。
“糟了有人来——”视频戛然而止。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打开警务平台内部数据库,输入“陈瑞林”三个字。
搜索结果显示:男,38岁,执业医师资格证有效,注册单位为丽颜医疗集团,专长为面部轮廓整形与脂肪填充。最近一次执业记录停留在五天前,状态为“暂停接诊”。
她又切换到社交平台,搜这个名字。
第一条跳出来的是某医美论坛帖子:《实名举报!陈医生术后让我多交八万才给拆线!》,配图是一张收款二维码截图,昵称写着“春风化雨”。
第二条是个短视频,标题:【惊!知名整形医生深夜现身高端会所,身边女子身份成谜】。画面模糊,但能看清那人侧脸,正是档案照片上的陈瑞林,穿着深灰色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右手却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
发布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六分。
她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备注:**目标人物锁定,活动未中断,未潜逃**。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她回到单位,在临时分配的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什么都没有,连台电脑都没有。
她也不急,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调出之前整理的“丽颜医疗异常行为时间轴”。这是她连续三天蹲点、查监控、翻投诉记录一点点拼出来的。
正看得入神,后勤王姐端着茶杯路过,瞅了一眼她的屏幕,低声说:“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听说周副局长那边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她头也不抬,“上次我家楼下水管爆了,他也说不高兴。”
王姐噗嗤一笑:“你这张嘴,迟早惹事。”
“惹事的是他们。”她关掉一页图表,“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
王姐摇摇头走了。
她合上电脑,拎起包走出大楼。
傍晚六点零九分,她出现在丽颜医疗诊所后巷。
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黄色警戒线横在门口,玻璃碎了一地,墙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个大大的“骗”字。
她没靠近正门,而是沿着围墙慢慢走,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
善恶之眼自动激活。
视野中,半径十米内的一切人物头顶浮现出标志。
前方二十米,两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正从侧门搬出几袋垃圾,准备扔进环卫车。
她脚步微顿。
其中一人头顶,缓缓升起血色骷髅头标志。
另一人也是。
她眯了眯眼,悄悄靠近,借着路边一辆共享单车遮挡身形,掏出手机假装自拍,实则拍下两人正脸和背影。
照片保存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发现罪犯x2,当前积分+0(未抓捕,仅标记)】
她收回手机,继续尾随。
两人把垃圾袋扔进车后,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路灯下抽烟闲聊。
“你说上面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矮个子问。
“怕啥。”高个子吐了口烟,“我们就是打扫卫生的,又不动刀。”
“可那晚你亲眼看见……”
“闭嘴!”高个子猛地掐灭烟头,“再说一句,下次清理的就是你。”
她站在十米外的阴影里,听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两人各自骑上电动车,朝相反方向离开。
她没追,而是打开地图App,标记两人行驶路线,备注:**嫌疑人A/b,涉嫌参与非法拘禁及尸体处理辅助工作,待正式立案后优先抓捕**。
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
她换了身居家服,泡了碗泡面,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屏幕上是她新建的文档,标题写着:【医疗黑产初步侦查档案V1.0】。
下面分了三个板块:
1. **已锁定嫌疑人**:两名保洁员(照片+行动轨迹)
2. **潜在关联人员**:陈瑞林(执业信息+社交动态)
3. **待验证线索**:夜间转运车辆路线、冷藏箱来源、受害者贷款合同模式
她一条条补充细节,最后在文档末尾加了一句:
**明日行动计划:以配合调查名义申请传唤陈瑞林,利用近距离接触触发善恶之眼二次验证,判断其是否直接涉罪**。
写完,她点了保存。
泡面汤还剩半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咸,但也暖胃。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医院顶楼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栋早已关门歇业的丽颜医疗大楼。
楼顶招牌被拆了一半,剩下半个“颜”字歪挂在那儿,风吹过来晃悠悠的,活像个被判刑还没宣判的犯人。
她摸了摸眼角,那里有点干。
不是累的,是狠的。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拔掉U盘塞进抽屉最里层,合上笔记本。
然后从床头柜拿出警官证,翻开,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几秒。
证件照里的她板着脸,头发一丝不苟扎成马尾,眼神冷得能冻住火苗。
现在的她,眼神还是冷的,但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也许是火种。
她把证件放回原处,关灯睡觉。
临睡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今日累计扫描可疑人员4名,刷新个人纪录,奖励称号:火眼金睛·初级】。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直接锁屏。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几分钟,忽然伸手把枕头下的战术手电摸出来检查了一遍电量。
充满的。
她满意地放回去。
这一觉,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响起。
她起床洗漱,穿上那身笔挺的交警制服,对着镜子扎好马尾,别上警徽。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镜前整理衣领,动作干脆利落。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明,站姿如松。
她对自己说:“今天开始,不许再躲了。”
然后拉开门,走进晨光里。
高跟鞋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