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闹钟响起。
盛清歌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得像被弹簧弹起来的玩偶。她瞥了眼手机屏幕,锁屏上没有新消息——这让她有点不习惯。昨天热搜炸成烟花秀的时候,她还能靠泡面压惊;今天风平浪静,反而像暴风雨前那种让人脚底发麻的安静。
她套上制服,扎马尾时顺手把警徽别正,对着镜子吹了口气:“今天开始,不许再躲了。”这话她说过一遍,但今天说得更狠一点,像是在跟自己签生死状。
高跟鞋踩在楼梯台阶上,哒、哒、哒,节奏稳定得能当节拍器用。楼下那只总对她龇牙的流浪狗今天没出现,估计是也被热搜吓跑了。
七点二十三分,她走进江云市警局临时专案协调组办公室。
办公桌还是空的,连台电脑都没有,后勤王姐说这是“重点保护对象待遇”,怕她用内部系统被人远程下毒。她也不恼,从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插上U盘,调出那份【丽颜医疗异常行为时间轴】文档。
文档第三页标红了三个字:**陈瑞林**。
“人呢?”她问前台小张。
“已经在问询区了,就等你来走流程。”小张压低声音,“听说他挺横,说自己是知名医生,要请律师团。”
“哦。”盛清歌合上电脑,“那我得去握个手,表示尊重。”
小张愣了一下:“啊?”
“没事,网络热梗。”她笑了笑,拎着文件夹往外走。
八点零七分,她推开问询室的门。
陈瑞林坐在椅子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能反光,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活像个刚从学术论坛下来的专家。看见盛清歌进来,他嘴角一扬:“这位警官,我建议你们先查清楚再传唤,我可是有社会影响力的人。”
“理解。”盛清歌坐下,翻开文件夹,“所以我们只是配合调查,不是正式拘捕。”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身份确认表,顺势将指尖轻轻搭在陈瑞林的手背上,完成皮肤接触。
刹那间,眼前画面撕裂。
昏暗的手术室,墙上瓷砖泛着冷光,地上有拖拽痕迹,血迹干涸成深褐色。器械台上摆着锯齿状的骨刀和抽脂管,旁边是一堆装满不明液体的透明袋子。
镜头外传来低沉男声:“……这批货必须今晚处理完,维稳经费已经到账。”
一个背影站在门口,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右手腕微微抬起,露出一枚银色袖扣——上面刻着一个“周”字。
记忆戛然而止。
盛清歌手指微颤,迅速收回,脸上却半点没露,还笑着说了句:“您手有点凉,是不是最近压力大?”
陈瑞林皱眉抽回手:“少在这阴阳怪气,我要见你们领导。”
“行。”她合上文件夹,“等我们整理完材料,自然会安排下一步。”
走出问询室,她脚步没停,直接拐进内网隔离区的取证室。门一关,她靠在墙边,闭眼深呼吸三次。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是他。”
那个“周”字袖扣,她见过一次。上周纪检搜她家那天,周副局长站在楼道口,手腕一闪而过的就是这玩意儿。当时她只觉得眼熟,现在拼上了。
她打开加密通讯端口,输入一段指令代码。
几秒后,对话框弹出一行字:
【苏瑶:上线。你说的那个邮件压缩包,我已经转到离岸节点。量子模拟破解启动中,47分钟后出结果。别问我用了谁的服务器,反正不是咱们单位的。】
她回了个“”。
然后打开录音笔,重放刚才的审讯音频。听到自己说“您手有点凉”那段,她差点笑出声。这波属于用温柔语气演心理战,闺蜜林知夏看了都得点赞。
但她没时间得意。
九点十五分,技术支援中心加密终端室。
她坐在角落位置,戴着降噪耳机,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进度条。整个房间只有两台设备亮着,另一台属于值班的技术员老赵,此刻正趴桌上打呼噜,口水快滴键盘上了。
她轻手轻脚把U盘插进专用接口,上传了从丽颜医疗服务器拷贝的加密邮件压缩包。这些邮件伪装成设备采购单、耗材发票、员工报销单,实则全是资金转移的暗语记录。
进度条走到98%时,手机震动。
苏瑶发来一条新消息:
【破解完成。附件还原成功。其中一份合同编号为LY-YL-的文件,实际内容为境外空壳公司向“周某某”账户转账860万元,开户行为建行江云总部支行,备注“项目维稳经费”。截图已发你邮箱,密码是你上次追剧猜中的凶手名字。】
她点开邮箱。
截图清晰得刺眼。
收款人姓名栏写着“周振国”,正是周副局长全名。
银行流水显示,该账户在过去两年内共接收七笔类似款项,总额超五千万。每笔回款时间,都紧跟着丽颜医疗一次重大“医疗事故善后处理”。
她把截图拖进ppt,又调出刚才记忆回溯的画面,放大袖扣细节,与周副局长公开活动照中的佩戴物进行比对。
完全一致。
她敲下最后一行结论:
【陈瑞林犯罪记忆片段 + 邮件资金流向 + 袖扣影像交叉验证 → 周振国为丽颜医疗黑产保护伞,涉案层级达副厅级,建议立即上报并申请成立专项督查组。】
保存文档,命名为《证据链V1.0》,加密压缩后存入离线硬盘。
这时,老赵打了个喷嚏,醒了。
“哟,盛警官?”他揉着眼睛,“这么早搞技术分析?”
“睡不着,来加个班。”她面不改色,“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偷偷改系统日志。”
老赵一听这话,立刻紧张地检查自己电脑:“没没没!我可啥都没动!”
“我知道。”她笑着递了瓶冰红茶,“请你喝的,昨晚替我挡了好几个催报表的电话。”
老赵乐了:“你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蜂蜜似的。”
她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微博热搜已经变成:
#卫健委约谈三家医美机构负责人#(沸)
#网友扒出丽颜医疗五年内更换法人11次#(爆)
#某医生夜会所搂妹视频被曝光#(热)
最后那个视频主角正是陈瑞林。
她冷笑一声:这年头,连罪犯都逃不过大数据围剿。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她回到办公室。
桌上多了盒外卖,标签写着“沙县小吃·鸡腿饭+卤蛋+酸辣汤”,下面贴了张便签:“听说你爱吃这家,我顺路带的。——王姐”
她打开饭盒,发现鸡腿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小心说话,有人监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默默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有点咸,像真相。
下午一点四十六分,她再次进入加密终端室。
这次她没用单位设备,而是接入苏瑶提供的私人节点,上传了一份匿名举报信模板,包含所有关键证据摘要,并设定自动发送机制:一旦她二十四小时内未手动取消,系统将把信群发至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安部督察局及三大主流媒体邮箱。
“不是我不信任组织。”她自言自语,“是组织里有些人太能装孙子。”
她设置完定时任务,退出系统,拔掉U盘,塞进内衣暗袋。
傍晚五点五十八分,她收拾包准备下班。
走廊灯忽明忽暗,像是电路老化,又像是某种警告。
她路过公告栏,看见自己的照片又被贴上去了,这次标题是:“舆情先锋·正义之声”。底下还有人用红笔写了句:“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她撕下那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回家路上,她绕道去了趟便利店。
买了包薯片、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本《知音》杂志。收银员扫完码说:“你是不是那个热搜女警?”
“我不是。”她说,“我是她表妹,她让我来代班。”
收银员信了,还多送她一包湿巾。
回到家,她换了身居家服,打开笔记本,重新核对证据链。
两条主线清晰无比:
1. **记忆回溯**:陈瑞林的记忆里,周副局长亲自下令处理“货物”,并提及“维稳经费”;
2. **邮件破解**:资金确实流入其名下账户,且用途标注一致。
两条线交叉锁定,铁证如山。
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给爸爸的悄悄话》。
里面只有一句话:
“爸,这次别拦我。如果正义需要牺牲,我也准备好了。”
写完就删了。
她知道,这种话不能留痕。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她没接,直接录音外放。
电话那头是个机械变声器:“盛警官,听说你今天很忙。友情提醒一句:有些案子,查得太深,容易摔跤。”
她听完,挂断,回拨过去——空号。
她冷笑:“哟,AI诈骗都升级成恐吓专线了?”
然后打开微博,发了条动态:
“今天吃了两顿沙县,想换兰州拉面了。有没有推荐的?在线等,挺急的。”
评论区瞬间爆炸:
“你这是在暗示要‘拉’谁下水吗?”
“沙县都吃不起的人表示羡慕。”
“姐妹,你现在发个‘想喝奶茶’,都能被解读成要端掉某个贪官。”
她看着笑出声,关掉手机,拔掉SIm卡,塞进防电磁袋。
十点整,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栋只剩半个招牌的丽颜医疗大楼。
风吹得残破的广告布哗啦作响,像在鼓掌。
她摸了摸眼角,那里还是干的。
不是累的,是狠的。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战术手电检查电量。
充满的。
又取出警官证,翻开,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证件照里的她冷得能冻住火苗。
现在的她,眼神还是冷的,但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也许是火种。
她把证件放回去,关灯睡觉。
临睡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系统提示:【今日累计触发“犯罪记忆回溯”能力1次,刷新个人纪录,奖励称号:真相捕手·初级】。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直接锁屏。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几分钟,忽然伸手把枕头下的战术手电再摸出来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才安心闭眼。
这一觉,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
第二天清晨六点三十九分,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
她起床洗漱,穿上那身笔挺的交警制服,对着镜子扎好马尾,别上警徽。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镜前整理衣领,动作干脆利落。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明,站姿如松。
她对自己说:“今天开始,不许再躲了。”
然后拉开门,走进晨光里。
高跟鞋踩在楼梯台阶上,发出清脆的节奏,像战鼓。
她走到小区门口,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回头问:“去哪儿?”
“江云市警察局。”她说,“我要去交一份报告。”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轮碾过路面,阳光斜切进车厢,照在她胸前的警徽上,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那光扫过前座遮阳板背面,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潦草:
“别信穿制服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