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江云市警察总部新闻发布厅外的台阶上还泛着夜露的湿气。几辆媒体采访车陆续停靠在路边,记者们扛着设备快步往里走,摄像机包蹭着裤腿啪嗒作响。今天这场临时召开的发布会,说是通报赵天雄案进展,但圈内人都知道——真正的看点是盛部长要亲自露面。
厅内灯光已经打亮,长条桌后摆着“警察部部长”的立牌,位置正中。前排记者席坐了七八成满,有人调试麦克风,有人翻看提纲,角落里还有自媒体博主支起自拍杆,小声念叨:“家人们谁懂啊,盛子辰部长十年没开过专场发布会,结果第一句就为女儿正名。”
门从侧面推开,盛清歌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那套新发的春秋常服,肩线挺括,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站得笔直。36d的胸围被制服裹得严实,走路时身姿利落,没有一丝摇晃。不少镜头下意识对准她,但她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后排指定座位,坐下时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文件夹上。
“来了来了!”后排一个年轻女记者捅了捅同伴,“这就是那个盛清歌,盛部长的女儿。”
“听说之前当交警的时候一天抓八个惯偷?”
“嘘,别乱说,人家现在可是把‘清源’专案组都推出来了。”
话音未落,主入口传来一阵骚动。盛子辰穿着藏青色警礼服出场,肩章闪亮,步伐沉稳。他目不斜视走上主席台,在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轻轻掠过盛清歌的方向,随即低头翻开讲稿。
“各位媒体朋友,早上好。”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今天我们召开紧急发布会,主要通报一起重大毒品犯罪网络预警事件的初步情况。”
台下立刻举起一片话筒。
“盛部长,请问此次行动是否由您女儿盛清歌主导?外界有声音质疑她的晋升速度与家庭背景有关,您怎么看?”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有传言称盛清歌提交的报告缺乏实质证据,仅凭个人推测引发高层响应,是否存在滥用职权之嫌?”
空气一下子绷紧。
盛子辰放下讲稿,抬眼看向提问者,语气平静:“我理解公众对公平的关注。但我想反问一句——如果一个年轻人能用证据说话、用行动证明自己,我们是否也该给予信任?而不是先入为主地贴标签?”
现场安静了一瞬。
他接着说:“今天,我要以一位父亲的身份,说几句不该说但必须说的话。”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摄影机齐刷刷转向他,连后台导播都忍不住喊了声“切近景”。
盛子辰从内袋取出一份脱敏版的加密简报副本,放在桌上,推向前方。
“这份文件,是我女儿盛清歌,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独自完成的。它没有经过我的审阅,没有通过任何内部渠道预热,更不是什么‘走后门’的结果。它是她在采石场行动结束后,一个人坐在机要室里,一条条核对数据、拼接线索,最终形成的完整逻辑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她从小就想当警察,不是为了风光,也不是为了靠我。可我还是反对她去一线。我觉得太危险,怕她像她妈一样……”他说不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才继续,“但我错了。真正的勇敢,不是躲在保护伞下,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前行。她做到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盛清歌坐在后排,手指微微蜷起,压在文件夹边缘。她没低头,也没眨眼,只是盯着前方主席台上的背影,眼眶一点点发热。
盛子辰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两秒钟,三秒钟。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起身,回了个标准的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像刀切过水面。
没有言语,也没有微笑,但那一瞬间,整个厅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什么——某种沉重的东西落地了。
盛子辰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媒体:“盛清歌同志提交的情报已被中央确认,并正式挂牌成立‘清源’联合专案组。后续调查将依法依规推进,所有参与人员都将接受监督。我在此承诺:无论涉及何人,只要触犯法律,必将彻查到底。”
发布会结束得很快。
记者们鱼贯而出,一边往外走一边剪视频发稿。“#盛子辰为女正名#”“#最硬核老爸发言#”“#这哪是护短,这是认亲#”等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某短视频平台有个博主把盛子辰那句“她做到了”截出来,配上bGm《孤勇者》,十分钟播放量破百万。
而厅内,人群渐渐散去。
工作人员开始收桌牌、撤话筒,有人搬走立架,拖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
盛清歌仍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父亲被几名随行人员簇拥着走向侧门通道,脚步稳健,背影笔直。就在他即将消失在拐角时,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她懂。
就像小时候考试拿了第一,他嘴上说着“下次别粗心”,却偷偷把她卷子塞进公文包带回家给母亲看。
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留下的笔记本自动提醒:**“今日宜坚持,忌退缩。”**
她勾了下嘴角,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下衣领,朝侧门走去。
通道里光线偏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微蓝的光。盛子辰站在尽头等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爸。”她走近,轻声叫。
“嗯。”他应了声,把杯盖拧紧,“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她说,“够了。”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他低声说,“开会前总说自己能扛,结果散会路上一头栽进我怀里。”
她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弱。”
“我知道。”他看着她,眼神难得柔和,“你比她狠,也比我犟。”
两人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以后别穿高跟鞋跑现场了,上次看你追人差点崴脚,我都想冲出去扶。”
她一愣:“您……看见了?”
“你以为我真不管你?”他哼了声,“你第一天当交警我就安排李建国暗中盯着。后来你说你知道,跟我吵那一架……其实我挺高兴的。”
“为什么?”
“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不需要我挡在前面了。”
他又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件事——你身材这么好,别让别的猪给拱了。谈对象可以,得让我见过,合格才行。”
她差点呛住:“爸!”
“怎么?”他一脸正经,“我说错了吗?你这条件,外面多少眼睛盯着?我不说,谁替你说?再说了,你妈临走前还跟我说‘一定要看着闺女嫁个靠谱的’,这话我记到现在。”
她哭笑不得:“我现在只想破案,没空谈恋爱。”
“行,那你先把赵天雄背后那群人揪出来。”他拍拍她肩膀,“等案子结了,我给你放长假,想去哪儿玩都行。”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低头笑了会儿,抬头看他:“谢谢您,今天……在台上说那些话。”
“谢什么。”他摆手,“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干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后勤人员来清理通道。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那辆车,发动机最近有点异响,我已经让苏清歌看过,下周修好送回来。”
“您连这个都管?”
“废话,那是你妈留下的东西,我能不管?”
他说完,迈步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突然想起什么,开口:“爸!”
他回头。
“您刚才在台上说‘她做到了’……能不能以后也这么相信我?不管我在哪儿,做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点头:“可以。但从今往后,你也别再说‘我不想靠我爸’这种话了——我是你爸,这不是靠,是底气。”
她怔住。
然后用力点头:“明白。”
他这才真正离开,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一个人站在通道里,四周安静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社区群里弹出的消息。
【@所有人】
楼上三单元的老王头发话了:今天早上看新闻,咱们江云出了个女英雄啊!盛清歌,就是那个熬夜写报告、自己上报中央的小姑娘!
我孙子都在学校广播里听到表扬了!
这哪是什么靠爹上位?人家是给爹长脸!
下面立马有人回复:
可不是嘛!人家小姑娘凌晨三点还在干活,部长爹都不知道,这还叫走后门?
建议文旅局赶紧出联名款公交卡,封面就用盛警官照片!
再往下刷,有个昵称“朝阳群众甲”的发言火了:
以前觉得美女当警察多半是花瓶,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又美又能打。
36d怎么了?那是正义的胸膛!
她看到这儿,直接笑出声。
正要关手机,一条私信跳出来。
是唐果发的:
【姐!!你爸太帅了!!“她做到了”这句话我现在已经在家族群里转发八遍了!!我爸妈都说要给你寄锦旗!!】
她回了个“别闹”,顺手把聊天记录截图发到闺蜜群——虽然群里其他人还没上线。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风吹得安全门轻轻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出口走去。
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她肩章上,闪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警号牌。
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稳稳的。
就像此刻的心跳。
她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说她是“盛部长的女儿”。
她是盛清歌。
第一个看见那张网的人。
也是第一个把它撕开的人。
她走到大楼门口,迎面吹来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鼓掌。
她没回头,大步迈下台阶。
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未熄。
驾驶座车门打开,走出一名身穿便装的男子,朝她敬礼:“盛组长,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她点头,绕到副驾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警局大门,汇入早高峰车流。
车载广播正在播报早间新闻:
“今日上午七时许,警察部部长盛子辰召开紧急发布会,正式回应近期社会关注的‘赵天雄案’相关舆情。发布会上,盛部长高度赞扬其女盛清歌同志的专业素养与责任担当,并证实由其独立提交的关键情报已促成国家级专案组成立……”
她听着,没调频道。
直到播报结束,主持人补充了一句:“据悉,盛清歌同志目前已被列为‘清源’专案组核心成员,或将承担更多侦办任务。”
她伸手按下暂停。
车内安静下来。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下一步:盯住江云港那艘叫‘远洋6号’的货轮,它的申报单有问题。”**
输入完毕,点击保存。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阳光斑驳地洒在路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