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五分,江云市警察总部大楼外的风还没歇。盛清歌站在主楼侧廊的玻璃门前,手还搭在门把上,刚才那场发布会的余热像贴身穿了件不透气的外套,闷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急着走,反而转身往回看了眼。
通道尽头,盛子辰正被两名随行人员簇拥着往前走,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直如松。就在他即将拐进行政楼走廊时,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不是看她,而是看向她刚刚站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盛清歌一愣,随即迈步朝他走去。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爸。”她走近,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盛子辰嗯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抬眼打量她:“怎么还不去集合?车都等你十分钟了。”
“就走。”她说,“就是有句话想问您。”
“说。”
“您今天在台上说‘她做到了’……”她顿了下,手指无意识挠了挠发尾,这是她思考时的老习惯,“能不能以后也这么相信我?不管我在哪儿,做什么?”
这话问得轻,可分量却不轻。
盛子辰放下杯子,看着她。这眼神不像上司看下属,也不像父亲教训女儿,倒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是谁。
“可以。”他声音低了些,却格外清楚,“但从今往后,你也别再说‘我不想靠我爸’这种话了——我是你爸,这不是靠,是底气。”
盛清歌怔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从小到大,她拼命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上位的花瓶,可现在听他这么说,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她低头笑了下,又抬头看他:“明白。”
说完,她伸出手,不是敬礼,也不是告别,而是掌心朝上,等着。
盛子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节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她的手修长有力,虎口也有训练留下的薄茧。这一握,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煽情的对白,就那么静静地交叠着,五秒,十秒,谁都没松。
这一刻,比任何一次公开表态都来得真实。
他们之间那些年积压的误解、倔强、沉默和担忧,仿佛都在这只手上找到了出口。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硬扛,他也不用再躲在严厉背后偷偷守护。
握完,两人同时松手。
盛清歌整了整肩章,说了句:“那我出发了。”
“去吧。”他点头,“案子还没完,后面更难。”
“明白。”她立正,“我会盯住每一个细节。”
话音落,她转身就走,步伐利落,背影笔直。
可刚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
盛子辰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保温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没躲,也没移开。
她冲他笑了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像小时候考了满分跑回家找他签字那样。
然后她抬手,敬了个礼。
他也抬手,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卸下了重担,而是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人。
她走向主楼前广场,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照得警徽闪闪发亮。几队刚结束晨训的警员正列队返回,看到她走来,纷纷停下脚步。
“盛组长!”一名年轻女警小跑上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刚才新闻我们都看了!部长那句话太帅了——‘她做到了’!我现在手机里已经存了十遍录音!”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我们办公室赌输了的都请客喝奶茶了,之前还有人说你是靠爹上位呢,现在脸疼不疼?”
众人哄笑。
盛清歌也被逗笑了:“你们倒是记得清楚。”
“必须的啊!”另一名男警插嘴,“以前总觉得部长对你特别严,还以为他嫌弃你是个女的,现在才知道,那是真怕你出事啊。”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盛清歌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真怕。”
“但现在不怕了。”有人笑着说,“因为你比他想象中还能打。”
“不止能打。”又一人补刀,“关键是脑子也好使,凌晨三点写报告还能逻辑闭环,这谁顶得住?”
笑声再次响起。
她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暖烘烘的。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她感觉到,这支队伍真的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不再是“部长的女儿”,而是“我们的盛组长”。
曾经那种孤立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扫视一圈,发现不少人都在看她,眼神里不再是敬畏或揣测,而是信任,甚至有点骄傲——好像在说:看,这是我们的人。
“行了行了,别光站着吹牛。”她抬手看了看表,“我得走了,专案组那边还等着碰线索。”
“加油啊盛组长!”有人喊,“把那群毒虫全都揪出来!”
“放心。”她回头一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未熄,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便装男子,见她靠近,立刻推门下车,朝她敬礼:“盛组长,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她点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就在她准备上车时,眼角余光瞥见指挥大楼顶层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仰头望去。
窗帘后站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她。
她没喊,也没挥手,只是把手按在胸前的警号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是他们父女之间的小默契——小时候每次出任务前,她都会这么做,意思是:“我准备好了,别担心。”
这一次,窗帘后的身影也抬了下手,贴在玻璃上,像是回应。
她这才安心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内很安静,车载广播还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正说着:“……据悉,盛清歌同志已被列为‘清源’专案组核心成员,或将承担更多侦办任务。”
她没调频道,也没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发布会现场的寂静、父亲那一句“她做到了”、通道里的握手、同事们的笑脸……还有母亲临终前说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打败别人,而是保护自己爱的人。”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下一步:盯住江云港那艘叫‘远洋6号’的货轮,它的申报单有问题。”**
输入完毕,点击保存。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阳光斑驳地洒在路面,像撒了一地碎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说她是“盛部长的女儿”。
她是盛清歌。
第一个看见那张网的人。
也是第一个把它撕开的人。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父亲的信任,有团队的支持,有正义的底气。
车子缓缓驶过市中心,红灯亮起,她抬手整理了下发型,顺手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绿灯亮了。
司机踩下油门,车流继续向前。
她望着前方,眼神坚定。
远处,江云港的方向,天空湛蓝,海风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