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没完全熄灭,观众席的喧嚣像退潮一样缓缓平息。盛清歌站在侧门阴影处,手里还攥着那张刚从唐果口袋里掏出的学生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封皮边缘。她刚下令让b组接手最后的秩序维护,耳麦里的杂音总算少了些,可脑子里嗡嗡的劲儿没散。
这名字一冒出来,她就想起来了——上个月追星追到警局门口蹲点的那个傻姑娘,举着应援牌说“姐姐我能抱你一下吗”,被她一句“执法区域禁止合影”给怼走了。结果第二天又来,拎着杯奶茶,说是“赔罪”,顺便问她有没有看过最近那起网红直播失踪案。
当时她还以为是蹭热度的小姑娘,没想到还真扒出点线索:一个主播在直播时背景音里有辆环卫车按特定节奏鸣笛,唐果听出来了,因为那条路正好经过她家老宅后巷。
现在人就躺在地上,脸白得跟舞台追光似的,嘴唇发青,呼吸浅但还算稳。盛清歌蹲下身,手指探了探她颈动脉,脉搏有点快,不像是心脏问题。翻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应正常,应该不是癫痫或者脑溢血。
“谁认识她?”她抬头扫了一圈围观人群,语气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嘈杂,“别光拍视频,真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责任。”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直接从后排挤了过来,动作利索得像拆弹倒计时前的最后一秒。那人穿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脸上汗津津的,一边喘气一边扒开前面的人:“我我我!我是她闺蜜!我叫方晴,江云警校的,学号2018级交管三班,你要查我可以报身份证号!”
盛清歌眯眼看了她两秒,认出来了——警校模拟审讯大赛上那个把嫌疑人逗笑导致全场崩盘的活宝,后来补考才过的。但她现在这副架势倒是靠谱得很,蹲下来立马摸唐果手腕,又掰开眼皮照手机电筒光。
“没外伤,体温偏高,应该是激动加上人多缺氧。”方晴语速飞快,“她有次看演唱会,偶像唱到副歌直接哭晕过去,送医院说是情绪性昏厥。这次估计也是……哎你看她手里还攥着荧光棒呢。”
盛清歌低头一看,唐果右手确实死死捏着一根粉色荧光棒,电池盖都快被抠掉了。再回想刚才苏浅浅那一扑一摔的动作,镜头感拉满,别说粉丝,连她都有种在看大片的错觉。这丫头八成是肾上腺素飙太高,脑子直接断电了。
“不能在这儿躺着。”方晴说着已经挽起袖子,“得移到通风地方,不然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也堵在路上。”
“你扛得动?”盛清歌问。
“扛不动我也得扛啊!”方晴白了她一眼,“你是大队长还是我是大队长?这时候讲什么体重管理!”
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起身半跪,一手托肩一手抄腿,标准消防员式搬运,猛地发力就把唐果整个背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背影看着瘦,力气却不小,稳稳当当站直了,还扭头问:“出口往哪走?最近的!”
盛清歌抬手一指东侧货运通道的小门:“那边,安保开了临时疏散口。”
方晴点头,迈步就走。她个子不算高,背着人走路有点踉跄,但脚步没停。路过一堆堆放的音响设备时差点被线绊倒,骂了句“谁tm乱拉电线”,硬是靠着单脚跳稳住了身子,嘴里还不忘喊:“让让!急救通道!”
盛清歌没跟上去。她还得盯着全场收尾,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各小组汇报声:
“A组确认,西侧楼梯已清空。”
“c组报告,后台化妆间无人滞留。”
“医疗组待命,暂无新增伤员。”
她一边听着,一边往东侧门移动。走到一半,看见几个记者还想往里钻,立刻横身拦住:“现场未完全解除管制,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警官,我们就拍两张照片!”有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哀求,“网上都炸了,‘特警小姐姐一招制敌’这个话题已经三百万播放了!”
“等宣传科发通稿。”她面无表情,“现在谁往前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带走。”
记者们缩了缩脖子,悻悻后退。
她这才脱下战术外套搭在手臂上,快步走向侧门走廊。推开门的一瞬间,风灌进来,带着点初秋夜里特有的凉意。走廊尽头靠墙坐着两个人——方晴正拿着瓶矿泉水浸湿纸巾,一遍遍给唐果擦额头和脖子;唐果已经醒了,半靠在墙上,眼神还有点飘,手里依旧捏着那根荧光棒。
“醒了?”盛清歌走过去,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唐果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咧嘴笑了,声音哑得像刚哭过:“清、清歌姐……我……我没错过吧?我看到全过程了!那个姐姐太帅了!她是不是练过自由搏击?我看她格挡角度特别标准,肘部发力像教科书一样!”
方晴翻了个白眼:“你人都晕过去了还记动作要领?”
“我是在晕过去的前0.5秒看到的!”唐果理直气壮,“这叫临终记忆强化!生物课讲过!”
盛清歌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唐果额头,温度降了些。“以后别往人堆最前面挤,场馆人多容易缺氧。再说了,真出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前排。”
“可是……离得近才能看清细节嘛。”唐果眨眨眼,“而且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们提供情报做准备嘛!你看我上次发现的环卫车鸣笛规律,是不是帮你们锁定了抛尸点?我还打算成立一个‘民间刑侦观察团’,专门收集演唱会、地铁、商场这些地方的异常线索!”
方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还想搞组织?你先把期末论文写完行不行?”
“我论文题目都想好了——《论荧光棒颜色与犯罪心理暗示之间的相关性》!”
盛清歌摇头:“打住。你现在唯一该研究的是怎么别再把自己吓晕。”
唐果吐了吐舌头,终于老实了点。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还能听见场馆内工作人员收拾残局的声音,拖地的哗啦声,话筒试音的“喂喂”声,偶尔夹杂几句粉丝不甘心的抱怨:“票钱能不能退啊?”“纪念礼包算不算赔偿?”
方晴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今天真是刺激。我以为抓完六个嫌犯就结束了,谁知道还能遇到粉丝现场追星追到昏厥。”
“她这不是普通粉丝。”盛清歌看着唐果,“她是那种会因为看到正义执行而热血上头的人。”
“那可不。”方晴点点头,“刚才我背她出来的时候,她嘴里还在念叨‘姐姐好飒’‘我要给她做应援手幅’。”
唐果脸一红:“那是……真情流露!谁看到那么燃的场面能不激动?那姐姐简直就是现实版‘逆天改命女主’,一人单挑歹徒,拯救全场,连刀都能当成周边发,太离谱了!”
“你要是再晕一次,我们得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状。”盛清歌站起身,顺手把外套递过去,“披上,夜里凉。”
唐果接过衣服,乖乖披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清歌姐,我手机还在包里,能不能帮我拿出来?我想发条微博——‘亲历特警救场全过程,人生值了’!配图用我拍的模糊背影!”
“不行。”盛清歌果断拒绝,“案情未结,信息管控期间禁止对外发布现场内容。”
“啊?连模糊图都不行?”唐果哀嚎,“我都憋了一肚子热搜文案了!#原来英雄真的会从天而降##今天的光不是舞台灯是她们的眼睛#……”
“闭嘴。”方晴一把捂住她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今晚昏倒的事做成表情包群发朋友圈。”
唐果挣扎着哼哼两声,终于消停了。
盛清歌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她掏出加密通讯器,快速浏览了一遍汇总报告:六名嫌疑人全部控制,携带物品登记完毕,初步审讯显示均为外围执行层,主谋线索尚未突破。现场排查结束,无二次威胁迹象。
她松了口气,肩上的紧绷感终于卸下一角。
“接下来怎么办?”方晴问。
“我得回局里整理材料。”她说,“你们呢?”
“我送她回家。”方晴拍拍背包,“我家就在附近小区,打车十分钟。而且……”她顿了顿,认真看向盛清歌,“你不放心的话,我把手机开着定位共享,随叫随到。”
盛清歌看着她,没说话。几秒钟后,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部备用机,塞进方晴手里:“存了我号码,有事直接打。另外,到家后发条消息确认安全。”
方晴接过手机,咧嘴一笑:“遵命,长官。”
唐果也挣扎着站起来,晃了两下被方晴扶住。她仰头看着盛清歌,眼睛亮晶晶的:“清歌姐,等我缓过来,我一定要写篇深度报道!标题我都想好了——《她们不是出现在新闻里,而是构成了新闻本身》!”
“先把你自己的体检报告写明白再说。”盛清歌淡淡道。
方晴哈哈大笑,一手揽住唐果肩膀:“走咯宝贝,咱们打车去续命,先来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压惊。”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唐果边走边回头挥手,嘴里还在碎碎念:“你说我要不要开个公众号?就叫‘跟着唐果破大案’?每天更新民间观察笔记……”
“你先把晕倒记录删了再想Ip打造!”方晴拽她一把,“再瞎琢磨,我把你今晚上热搜的关键词改成‘人类高质量晕厥样本’!”
笑声渐渐远去。
盛清歌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绕了下发尾,目光落在她们消失的拐角处。片刻后,她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场仗,暂时歇火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