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废弃停车场的铁皮棚顶上,热浪把空气蒸得微微发颤。盛清歌靠在车边,手指夹着一张湿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通加密通话让她脑子有点发烫。她盯着手机屏幕——苏瑶的回复来了,三个字:“信号锁了。”
她立刻点开附件,一份三维热力图跳出来,标红的三栋楼像三根钉子扎在影视产业园地图上。频段波动曲线也同步弹出,规律得不像巧合,倒像是心跳监测仪上的波形。
“好家伙,这不是监听,是远程打卡上班吧?”她低声嘟囔,顺手把这句话截了个图发进两人私聊群,备注名是“军中木兰别乱来”。
不到两秒,对面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猫竖起中指。
盛清歌嘴角一抽,收起手机,转身打开后备箱。防潮箱打开,那个复原后的娃娃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个刚做完手术又被缝合的病人。她没碰它,只拎出执法记录仪和一副黑色鸭舌帽,往头上一扣,拉低帽檐。
“场务姐姐上线。”她自言自语,把外套换成印着“光影传媒后勤组”的荧光马甲,又从工具盒里翻出个贴着“道具运输A-7”标签的纸箱,塞了几卷胶带进去,伪装成搬运工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她推着一辆小推车混进了产业园东门。保安扫了眼她的临时工牌,嘀咕一句“今天这么多外聘”,抬杆放行。
园区里人来人往,综艺录制、直播探班、广告拍摄三线并行,热闹得像菜市场。她推着车慢悠悠晃到第一栋目标写字楼后侧,借着卸货的空档,不动声色开启善恶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
半径十米内,头顶飘着白色光环的人一个个走过,快递员、保洁阿姨、实习生……没人顶着血色骷髅。但她眼神一凝——走廊尽头走出三个穿私服的年轻人,男男女女,脸上挂着笑,可眼神直愣愣的,像被拔了插头的机器人。
她假装整理箱子,悄悄靠近。
三人经过wiFi热点标识牌时,脚步几乎同步顿了一下,瞳孔缩了一瞬,耳后皮肤隐约有条细红线,像是贴过什么又被撕掉的痕迹。
“这波不是演的,是出厂设置坏了。”她在心里说。
她继续转战第二栋楼,在某档真人秀后台走廊又撞见两个当红小生。一个正对镜头比耶,笑容灿烂;另一个坐在化妆间外等位,手里捏着瓶水,但水都快洒了也没反应过来。她扫过去,两人头顶依旧白光,可动作节奏明显不对劲,像卡帧的视频。
最离谱的是第三栋——一家影视科技公司总部楼下,六七个艺人排着队进电梯,全都穿着同款防晒衣,戴着同款墨镜,连抬脚迈步的顺序都像排练过。
她躲在消防通道口,掏出手机快速拍了段视频,压缩后发给苏瑶,附言:“看看这群‘复制粘贴’兄弟姐妹,脑瓜子是不是被人统一格式化了?”
五分钟后,消息回了:“服务器节点异常活跃,Ip跳转路径藏在园区内部cdN中转站。他们不是被监听,是被‘投屏’了。”
她眯起眼。
投屏?那就是说,这些人的行为、语言、情绪,全在别人屏幕上实时播放,甚至可能被远程操控?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某流量女星坐着保姆车到了门口,助理前呼后拥把她迎下来。她笑着挥手,状态自然,盛清歌扫了一眼——头顶白光,无异样。
可就在女星踏进大厅那一秒,她的肩膀忽然僵住,脖子微微偏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什么指令。
然后她笑了,但那笑来得太整齐,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p图调出来的。
盛清歌立刻摸出微型相机,连拍三张。放大一看,耳后那块皮肤颜色略深,像是贴过某种薄片装置,最近才摘除。
“所以之前的娃娃只是测试?现在真人上线了?”她咬了下嘴唇,“这哪是恐吓案,这是搞AI训练集啊。”
她退到园区外围的便利店,钻进洗手间卸了妆,换回便装,用湿纸巾把荧光马甲卷巴卷巴塞进垃圾桶。出来后直接拨通苏瑶的加密频道。
“喂。”那边声音很静,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下雨。
“我亲眼见了六个,症状一致:眼神空、反应迟、过热点必顿。而且他们之间有联动,像同一套程序控制的Npc。”盛清歌压低声音,“你那边能反向追踪控制源吗?”
“难。”苏瑶说,“信号走的是民用cdN分流,伪装成正常流量。但我抓到了一组加密握手包,特征码和黑市流出的‘神经桥接协议’有点像。”
“听着像科幻片里的洗脑技术。”
“本来就是。”苏瑶冷笑,“这玩意儿最早是某国实验室用来做创伤记忆覆盖的,后来被黑客改造成意识引导工具。简单说,就是让人‘自愿’做不想做的事,还以为是自己选的。”
盛清歌沉默两秒:“所以这些艺人,现在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不一定是他们自己的?”
“八九不离十。”苏瑶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这系统还能收集数据反哺升级。你越反抗,它学得越快。”
窗外,产业园灯火通明,艺人们还在镜头前笑得灿烂,粉丝围栏外尖叫声此起彼伏。可盛清歌看着那一片喧嚣,突然觉得像看一场提线木偶戏。
她拉开便利店玻璃门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望着园区方向。
“这些人现在就像被插了U盘的电脑,表面运行正常,其实后台早就被人远程登录了。”她缓缓说,“咱们不能让他们继续当‘数据饲料’。”
“你想干嘛?”苏瑶问。
“救他们。”她说得干脆,“不是抓罪犯,是救人。他们现在看起来没事,但再这么下去,迟早变成只会念台词的壳子。”
“可你怎么确定哪些是真清醒,哪些是假表演?万一打草惊蛇,幕后的人直接切断所有连接,那些人可能当场精神崩溃。”
“所以我不会硬来。”盛清歌眼神冷静,“先不动他们,保护为主。找个安全屋,安排几个‘突发肠胃炎’‘急性过敏’,让他们暂时退出公众视线。等我们摸清控制机制,再想办法断链。”
她掏出备用机,拨了个保密号码。
电话接通,她只说了句:“老地方准备三间隔离房,我要送几个‘病号’过来,病因写‘过度劳累引发神经紊乱’,对外统一口径,不准泄露身份。”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边,抬头看了眼天。
云层厚了,太阳被遮住一半,光线变得灰蒙蒙的。
她把帽子重新戴上,拉了拉衣领。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打了两个旋儿。
她站在那儿没动,眼睛盯着园区大门,像是在等什么人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