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过铁门,碾过门口那道矮矮的减速带,发出轻微的“咚”一声。盛清歌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极了那些在社区心理门诊坐班、每天听人倒苦水的普通咨询师。
她不是来倒苦水的。
她是来掀桌子的。
b栋二楼人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屋子里光线有点暗,窗帘拉了一半,一台老式风扇在角落呼哧呼哧地转,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面试官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歪在一边,正低头翻她的简历。他叫陈主任,工牌上写着“星辰艺术特训营·行政人事主管”,名字被磨得只剩下一个“陈”字。
“林晚秋?”他抬头,视线从简历慢慢往上移,先到脸,再到肩膀,最后停在胸口那一片起伏明显的区域,眼睛明显顿了一下。
盛清歌不动声色。这种眼神她见多了,男同事有,嫌犯也有,区别在于前者是偷偷瞄,后者是明着舔。这位陈主任属于中间派——假装专业,实则走神。
“对,我就是。”她声音放轻,语气平稳,带着点心理咨询师特有的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温柔感。
陈主任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硬拽回简历上,“哦……你是江城三院实习过的?指导老师张立群?”
“是的。”她点头,“2019年到2021年,在儿童心理干预组轮岗,主要参与情绪障碍和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个案处理。”
“那你接触过自残倾向的孩子吗?”他问得突然。
“接触过。”她说,“有个十岁的男孩,因为长期被家暴,会用铅笔刀划手臂。我们用了三个月建立信任,最终让他愿意开口说出‘我不想再疼了’这句话。那一刻,我觉得心理咨询不是治病,是救人。”
陈主任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能答得这么顺。他合上简历,身子往后一靠:“不错啊,挺专业的。”
盛清歌微微一笑,手指习惯性地绕了绕发尾——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也是每次审讯前的心理预热。现在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她立刻把手放下,假装整理档案袋。
“不过我们这儿的孩子都挺健康的。”陈主任笑了笑,“就是训练强度大一点,偶尔情绪波动,需要有人疏导一下。”
“我能理解。”她说,“高强度封闭式培训,本身就容易引发焦虑和压抑。如果缺乏情感支持,孩子可能会出现疏离、麻木,甚至产生极端念头。”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冷笑:你们让他们练自杀动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
陈主任又翻了几页材料,确认了资格证复印件、身份证、无犯罪记录证明(当然是伪造的),最后拿起一支签字笔,在入职登记表上勾了几项。
“行,没问题。”他说,“明天正式上岗,今天先办手续,领工作服,熟悉下环境。”
“谢谢。”她接过表格,开始填写临时工号、紧急联系人、住宿安排等信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她每写一笔都在记:这个房间有几个出口,墙上有没有监控探头,门外走廊的脚步频率是否异常。
填完表,她起身交还,顺便把包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借着弯腰的动作,她悄悄按了下手腕内侧的微型开关——袖口战术笔刀震动了一下,回应正常;证件包夹层里的录音笔也亮了绿灯,开始自动循环录制。
装备在线。
她可以开始了。
“我能不能先去办公区看看?”她问,“早点熟悉环境,明天也能更快进入状态。”
陈主任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七分,“行吧,小李带你转一圈。”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个穿灰蓝色制服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面无表情,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这位是心理辅导组的李组长。”陈主任介绍,“以后你就归她管。”
李组长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镇矿泉水。盛清歌立刻意识到:这人不简单。普通人看新人,要么好奇,要么敷衍,要么带点上下级的审视。这位的眼神里,有种训练过的警觉。
“跟我来。”李组长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赶着去投胎。
盛清歌拎起包,跟上。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水泥墙,刷着浅绿色油漆,每隔几米贴一句标语:“服从即成长”“痛苦塑造强者”“眼泪是弱者的呼吸”。
她一边走,一边启动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微调,像是戴上了一副隐形滤镜。半径十米内,所有人的头顶开始浮现标志。
前方拐角处有两个保洁阿姨正在拖地,头上顶着白色光环——无辜者。
右侧办公室门口站着个年轻男教官,手里拿着对讲机,头顶血色骷髅一闪而过——罪犯。
她脚步没停,心跳也没变。
系统判定准确。
李组长推开一扇标着“心理辅导组”的玻璃门,里面是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摆着四张桌子,两台电脑,墙上挂着几张“情绪管理金字塔”“AbcdE认知模型”之类的科普海报,看起来还挺正规。
“你以后坐这边。”李组长指了张靠窗的桌子,“电脑密码是,不要改。所有咨询记录必须手写存档,不准录音录像。”
“明白。”盛清歌放下包,环顾四周。
目前办公室没人。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抽屉检查——空的,但有使用痕迹,底部有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摩擦过。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进包,把微型录音笔塞进抽屉最里侧,再用一张A4纸盖住。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李组长:“我能去其他区域看看吗?比如孩子们的活动室、宿舍?我想了解他们的日常动向,方便后续做行为评估。”
李组长眉头一皱:“不行。非教学人员不得擅自进入学生区。”
“那教官呢?”她问,“我可以先认识一下团队成员吗?毕竟以后要配合工作。”
李组长沉默两秒,似乎在权衡。
“只能在公共办公区。”她说,“而且不能拍照,不能提问涉及训练内容的问题。”
“理解。”盛清歌微笑,“我只是想尽快融入团队。”
两人走出心理辅导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东走。一路上遇到几个工作人员,盛清歌借着“打招呼”“问洗手间在哪”等各种理由靠近目标,逐一扫描。
结果令人咋舌。
短短十分钟,她扫到**七名员工**,其中**三人头顶浮现血色骷髅**,两人头顶光环闪烁不定,疑似灰色地带人员。
第一个是那个拿对讲机的男教官,编号F-07,走路外八字,右耳缺了一小块,系统判定为罪犯。
第二个是财务室的女会计,戴着眼镜,扎马尾,手上戴着玉镯,扫描时骷髅标志直接爆红,积分+300提示在脑海中闪过——这家伙至少参与过重大非法拘禁或暴力事件。
第三个最离谱,竟然是食堂打饭的大妈。胖乎乎的脸,笑起来一脸慈祥,可头顶骷髅狰狞得像是刚杀完人。盛清歌差点以为系统出bug了,直到看见她手腕上那道细长疤痕——旧伤,刀割型,角度精准,不是自残就是行凶留下的。
她默默记下三人特征:
- F-07教官:右耳残缺,常驻c区训练场,随身携带电击棍;
- 财务吴姐:左手中指戴银戒,每日下午三点准时离开办公室去后院接电话;
- 食堂王姨:右手第三指变形,疑似骨折未愈,负责给“特殊学员”单独配餐。
她一边记,一边用手机备忘录假装打字,实则输入代号和行为模式。
路过公告栏时,她停下脚步,假装看排班表。
实际上是在等一个机会——让系统扫描范围覆盖更广。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群教官结伴走来,边走边笑,话题是昨晚谁喝多了吐在宿舍门口。
盛清歌站在公告栏前没动,余光盯着他们走近。
五米……四米……三米……
视野中,两名教官头顶同时浮现血色骷髅。
其中一个还冲她笑了笑:“新来的心理老师?长得挺……知性的。”
她回以职业微笑:“您好,我是林晚秋,以后请多指教。”
那人还想说什么,被同伴拉走了。
她收回视线,心底冷笑:知性?我看你是想说“好拿捏”吧。
回到心理辅导组办公室,李组长看了眼表:“差不多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七点打卡,别迟到。”
“好的。”她收拾包,起身,“对了,我能借用下打印机吗?我带了些心理测评量表,想提前打印出来备用。”
李组长犹豫了一下,点头:“用吧,但打完记得删记录。”
“当然。”她操作电脑,快速打印了五份《儿童抑郁自评量表》和《创伤后应激反应筛查问卷》,顺便在后台植入了一个伪装成pdF图标的追踪程序——只要有人打开这份文件,她的备用手机就会收到定位反馈。
搞定。
她拎包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外壳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眯了眯眼。
今天收获不小。
身份已立住,装备已部署,侦查网络初步成型。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锁定了三名核心帮凶。
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接触孩子,拿到他们受虐的第一手证据。
她走出b栋大楼,经过岗亭时,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试过了?”
“过了。”她笑着说,“明天就来上班。”
“哦。”保安点点头,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零点五秒,又迅速移开,“那你可得小心点,这儿规矩严,别乱问。”
“我知道。”她点头,“我就是来干活的。”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打开手机,点进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段代码:
【代号:小兔乖乖】
【状态:已入职】
【发现目标:三名高危员工,头顶骷髅标志明确】
【下一步:明日七点入营,准备接触学生群体】
【支援需求:远程数据备份通道,防突发断网】
发送完毕,她删掉聊天记录,把手机扔进副驾。
然后,她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发烫——那是善恶之眼长时间运行的副作用。
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那些孩子还在里面。
而她,已经进来了。
车子缓缓驶出营地大门,保安挥手让她通过。
她摇上车窗,把空调调高一度。
风吹乱了耳边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
下一秒,她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你们藏不住了。”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声响。
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