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过那根挂着红发带的枯枝,盛清歌正准备迈步走向灌木丛深处。鞋印还清晰可见,泥土微湿,她蹲下身又看了一眼,确认方向没错。这趟追踪不能出任何岔子,小雨是唯一一个身份特殊的孩子,被带走的时间点也太精准——正好卡在她发出【小兔乖乖】密信之后、苏浅浅动手之前。这不是巧合,是冲着她来的反常操作。
她直起身,手摸了摸胸前口袋,那张烧焦的照片还在,紧贴心脏的位置,像一枚沉甸甸的勋章。她刚把战术笔刀收进袖口,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提示消息,是来电。
她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未知号码**。
野外训练营这种地方能有信号已是奇迹,更别说还有人精准打进来。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动。按常理,这时候不该接陌生电话,尤其是刚完成一场秘密营救行动后。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通电话不简单。
她按下接听,声音压得极低:“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轻笑,像是从老旧音响里挤出来的,带着点沙哑和玩味。
“盛警官,辛苦了。”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都顿住了。
这个声音……她没见过真人,但从监听录音听过无数次,档案资料翻到烂,连做梦都能背出他的犯罪履历。
赵天雄。
黑帮老大,隐藏十年惊天大案的主谋,操控地下交易网的核心人物。他居然亲自给她打电话?
“你救了十七个,真了不起。”赵天雄语气轻松,仿佛在夸一个考试拿满分的学生,“可惜啊……那个画画的小姑娘,我不打算放。”
盛清歌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她没说话,只是咬紧后槽牙,眼底燃起一团火。
“她现在就坐在你家客厅沙发上,喝着你冰箱里的橙汁,还挺乖。”赵天雄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她的沉默,“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加个果盘?毕竟人家可是经纪人女儿,金贵得很。”
盛清歌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黑夜。树影婆娑,风声呼啸,可她突然觉得每一棵树后都有双眼睛在盯着她。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通话总共不到二十秒。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越野。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那句话——**坐在你家客厅**。
她的家?
他怎么知道她住哪儿?什么时候盯上的?那个房子明明做了三层伪装备案,地址不在任何官方系统登记,连同事都不知道她搬过去多久了。
可赵天雄不仅知道,还说得那么具体——橙汁、沙发、果盘。这不是恐吓,是炫耀。他在告诉她:**你的安全区,我已经拆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火苗,烧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不是没经历过威胁,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心理战,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直接踩进了她的私人领域,把她当成棋盘上的卒子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冲回去不一定来得及,搞不好是个调虎离山。但她也不能赌。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那个小女孩真在她家里坐着呢?
她迅速打开加密频道,拨通支援组频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b区缺口,十七名儿童待接应,全部送医院体检,身份核实后交专人看护,对外统一口径‘流浪儿童集体获救’,严禁透露任何与警方行动相关的信息。”
指令发完,她立刻切断通讯,不再多等一秒。
转身几步冲到摩托车旁。那是苏清歌亲手改装过的“移动刑侦实验室”原型车,外表看着像普通警用摩托,其实内置GpS追踪、信号干扰、热成像扫描,连油箱都加装了防爆层。她戴上头盔,一脚踹启动杆,引擎轰然咆哮,撕破夜寂。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训练营方向。荒草摇曳,电网缺口处荧光贴纸还在闪,红发带随风轻晃。十七个孩子暂时安全了,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他们担惊受怕。
她拧动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射出丛林,轮胎碾过碎石和泥坑,溅起一片灰土。
公路在前方延伸,两旁是漆黑的山林,路灯稀疏得像熬夜加班的社畜。她骑得飞快,头盔面罩反射着月光,冷白一片。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天雄的话:“坐在你家客厅”“喝着橙汁”。
她不信他会傻到真的把人带到她家去。太冒险,也不符合他一贯作风。但他既然敢说,就一定留了证据,或者布置了陷阱。
说不定屋里根本没人,只有一张字条,一根羽毛,或者一段录像。
可她还是得回去。
因为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得——盛清歌会被吓退。
她加速穿过郊区匝道,进入市区高架。路上车辆稀少,只有几辆货拉拉和代驾电动车慢吞吞爬行。她从最左侧车道超车,风扑在护目镜上,发出轻微呜咽声。
三十分钟后,她拐进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
这条街叫梧桐里,两排法国梧桐长得茂密,夏天遮天蔽日,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如网。她的公寓在一栋六层老居民楼三楼,外墙刷过一次淡黄色涂料,阳台封了玻璃,晾衣杆上常年挂着几件制服和运动服。
她把摩托停在楼下角落,熄火,摘下头盔。
四周很安静,连猫叫都没有。
她站在阴影里没动,先观察整栋楼的情况。三楼她家窗户拉着窗帘,里面没亮灯。隔壁王阿姨家养的那只胖橘猫趴在窗台上打盹,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她不敢放松。
她从靴筒抽出一把折叠战术刀,顺手塞进外套内袋,然后轻手轻脚走上楼梯。每一步都避开最容易吱呀响的第三级台阶——那是她搬来第一天就记下的细节。
到了家门口,她停下。
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猫眼也没被堵,外面干净。她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门缝底部。
地上有一层薄灰,但她注意到——靠近铰链那一侧,灰尘有轻微拖拽痕迹,像是有人穿着鞋蹭过去时留下的。
她眯起眼。
再抬头看门框上方。那里装了个微型摄像头,伪装成烟雾报警器,是她上周才装的。指示灯本该是绿色常亮,但现在……不亮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站起身,缓缓插入钥匙,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没推门,而是用脚尖顶开一条缝,先扫视玄关区域。
鞋柜整齐,她的高跟鞋、拖鞋都在原位。地上没有多余脚印,也没有打斗痕迹。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橙子味——不是水果本身的味道,是饮料。
她屏住呼吸,慢慢推进房门,侧身滑入屋内,反手关门,落锁。
背靠门板站了几秒,耳朵捕捉着屋里的动静。
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全都静悄悄的。
她掏出手机,打开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切换。
半径十米内,一片空白。
没有血色骷髅头,也没有白色光环。
一个罪犯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却又更紧张了。
说明要么没人来过,要么对方懂得规避扫描范围——比如戴着屏蔽装置,或者根本不在有效距离内。
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轻步走向客厅。
茶几上果然放着一瓶打开的橙汁,瓶口残留一点水渍,杯子只有一个,边缘还有唇印。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对着灯光照了照。
不是小孩用的卡通杯,是她平时喝水的玻璃杯。指纹还没干透。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沙发上。
坐垫凹陷了一块,明显有人坐过。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微温。
刚刚离开不久。
她走到电视柜前,打开隐藏式硬盘录像机。昨晚到现在所有监控画面都在。她快进到晚上十一点左右。
画面里,玄关灯亮起。
一个人影走进来。
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偏瘦,走路姿势有点跛,右腿似乎不太灵便。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进门后直奔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这瓶橙汁,倒进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接着,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方向。
虽然脸被遮住,但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眼神里带着笑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然后他放下杯子,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中央。
纸上写着三个字:
**“我来了。”**
和她在训练营外刻的一模一样。
但她写的是泥地,他是打印出来的。
这是回应,也是挑衅。
她盯着屏幕,拳头一点点攥紧。
这个人不仅进了她家,还用了她的杯子,喝了她的饮料,坐了她的沙发,甚至模仿她的行为。
他在告诉她:**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做得更优雅。**
她关闭录像,站起身,走到茶几前。
那张纸还在。
她没碰,只是盯着它看。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未知号码。
她接起来,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赵天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喜欢我给你布置的欢迎仪式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
“我想看看你急成什么样。”他笑着说,“事实证明,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一点。我以为你会等到明天早上才回来。”
“那个女孩在哪?”她直接问。
“哦,你说画画的那个?”赵天雄语气轻快,“她很好,正在做一个美梦。梦见妈妈来接她回家了。”
“你放屁!”她几乎吼出来,“她妈早就失踪了!你们绑架她就是为了逼供证人!”
“哎呀,被你发现了。”赵天雄叹了口气,像老师夸学生,“聪明的孩子总是让人头疼。”
“我现在就能定位你。”她冷冷地说,“你打了两个电话,信号源已经暴露。”
“那你试试看啊。”赵天雄笑了,“我用的是卫星中转,SIm卡是昨天买的,打完就扔。你就算查到基站位置,也只能找到一个废弃工厂里的公用电话亭。”
她咬牙。
他说得对。这种人不会犯低级错误。
“盛警官,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赵天雄忽然换了语气,认真了些,“因为我从来不和警察硬碰。我只玩心理。你抓得住我的人,但抓不住我的念头。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女孩,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
“你家的摄像头,是谁关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烟雾报警器位置。
“不是我。”他说,“是你进来前十分钟,有人从内部切断了电源线路。也就是说……在你发现之前,已经有别人进去过了。”
她浑身一寒。
“别紧张,那人没动别的东西。”赵天雄语气又轻松起来,“就是留下了一份礼物。你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了。”
电话再次挂断。
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屋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她慢慢转头,看向卧室方向。
房门虚掩着,缝隙里漆黑一片。
她一步步走过去,手按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白色的羽毛。
插在一个小花瓶里,像是某种装饰。
她走近,拿起羽毛。
触感柔软,但根部沾着一点暗红色物质。
她凑近闻了闻。
血腥味。
她立刻打开系统扫描,房间内依旧无人标记。
但这支羽毛……绝对有问题。
她把羽毛放进证物袋,贴身收好,然后迅速检查全屋其他角落。衣柜、床底、卫生间通风口……都没有异常。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天雄不是来示威的,他是来下战书的。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换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