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站在废弃大楼二楼的中央,背对着那片漆黑的电视墙。她的影子被头顶一盏半垂的日光灯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像一道不肯退场的余音。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是技术组上来了。
她没回头。
刚才那一嗓子喊完,胸口那团火算是压下去了,但烧过的灰还在肺里飘着,呼吸时有点呛。她抬手捏了捏鼻梁,指尖触到一点汗,湿的。这场仗打得太安静,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见着,可她比追了三条街抓小偷还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汗,指节发白,刚才攥手套攥得太紧。她慢慢松开,把战术手套重新塞进腰包,动作不急不慢。补妆那一下是做给赵天雄看的,现在人跑了,戏也散了,但她还得端着——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自己。
她知道,真正的刑侦不是热搜上的“高能拆弹”,也不是短视频里剪红线配bGm。它是站在这里,等支援来之前,一秒都不能松懈。
她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换了种颜色。不是怒,也不是恨,是一种沉下来的静。她想起那个女孩,缩在墙角的样子。手腕上有勒痕,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像在确认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她还活着。”盛清歌在心里说了一遍。
这句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什么。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就是一种突然冒出来的“知道”——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多了点东西。就像手机后台自动更新了个App,没弹通知,但功能已经装上了。
她的双眼微微发热,不是疼,是像刚从空调房走到阳光下那种温润的胀感。视野边缘好像多了层看不见的网,细密、均匀,缓缓向外延展。原本只能扫到十米内的善恶标识,现在……范围变大了。具体多大她说不准,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栋楼里藏着五个人,她一眼就能分出谁是骷髅头,谁是白光环。
“群体扫描?”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下一秒,眼前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网格状虚影,像是信号满格前的加载条,一闪而过。整个大厅被轻轻覆盖了一下,然后消失。没有提示音,没有积分到账的动画,啥都没有。但她知道,这玩意儿活了。
她眨了眨眼,又试了一次:“启动。”
虚影再现,这次稳了些,像wi-Fi连上了5G,信号条直接拉满。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层网在往外推,仿佛只要人群够密,她能一眼看清整条步行街的善恶分布。
“牛啊。”她轻声说,“以后查酒驾都不用吹气了,扫一眼就知道谁心里有鬼。”
她嘴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但这笑没持续两秒就被她咽了回去。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虽然她真的很想打开朋友圈发一条:“新皮肤已解锁,今日推荐穿搭:制服+墨镜+系统buff,主打一个法外狂徒克星。”
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重新压回胸腔。
能力升级了,可人还在现场。技侦还没交接,她不能走。她转了个身,重新面向爆炸椅的方向,站姿笔挺,像根钉进地板的钢筋。双腿已经开始发酸,肩颈僵得像被铁丝缠住,但她没动。她知道,这种时候最考验人——不是拼爆发力,是拼谁能熬到最后还站着。
她盯着那张椅子。
铁盒已经断电,计时器归零,红灯熄了。椅子本身是普通的办公椅,只是被改装过,底座加了固定架,绑人的皮带还在扶手上晃着。她忽然想起警校教官说过一句话:“炸弹不可怕,可怕的是绑它的人心里没炸。”
她现在知道了,赵天雄心里不但炸了,还开了直播。
她冷笑了一下。
但这次没骂人,也没骂屏幕。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张椅子,像在等它自己开口说话。她知道下次见面不会这么被动了。以前她靠系统辨人,一个个扫过去,效率低得像拿放大镜找蚊子。现在不一样了,群体扫描一开,等于直接上了热成像仪,坏人堆里冒黑烟的,想藏都藏不住。
她已经在脑子里模拟场景了:地铁口早高峰,人流如织,她站在安检门边,眼睛一扫,三个骷髅头顶冒出来——一个扒手,一个逃犯,还有一个疑似涉毒。她走过去,亮证件,三句话解决战斗。围观群众:“卧槽,这姐们儿是开挂了吧?”
当然,这只是幻想。
现实是她还得在这破楼里多待十分钟,等技术组拍完照、取完样、签完字,她才能走。她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三分。早上八点还有案情通报会,她得回去换衣服、交报告、接受领导拍肩鼓励和同事眼神围观。
她活动了下手腕,咔吧一声。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刚才系统升级的时候,有没有积分到账?
她试着在脑子里翻了翻,结果啥也没翻到。没有数字,没有记录,连个“+500”的飘窗都没有。这就离谱了。“干了这么大一票,连个成就提示都不给?系统你也太抠了吧?”
她有点不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这系统从觉醒那天起就没发过一句废话。第一次抓小偷,没恭喜;第一次破命案,没鼓掌;就连她差点被炸飞那次,系统也只是默默刷新了个冷却时间。它像个沉默的老程序员,只管写代码,不管用户体验。
“行吧。”她嘀咕,“至少功能给到位了,比那些骗氪抽卡的手游强。”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灰尘簌簌往下掉,估计是楼下的脚步震的。她眯了眯眼,顺手启动群体扫描,试试能不能扫到楼下那波人。结果视野一扩,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分不清谁是谁。她这才反应过来——人太少,密度不够,功能触发不了。得等人挤人的时候才行。
“合着我还得去赶早市才能测试新功能?”她翻了个白眼,“建议系统下次更新加个‘单体增强模式’,不然我岂不是要专门去跳广场舞才能练级?”
她正胡思乱想着,楼梯口终于出现了人影。
三个穿技侦服的男人走了上来,手里拎着箱子,肩扛摄像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她立刻点头:“盛组长,现场维持得很好。”
“人都齐了?”她问。
“齐了,外围也封锁了,可以交接。”
她嗯了一声,没急着走,而是带着对方一处处指证:“爆炸装置在椅子底座,主控线接的是红色导线,我已经剪断;电视墙第三台是信号接收端,型号xh-wR508N,民用桥接器,你们注意提取指纹和远程登录记录;人质安置区在西北角,我脱下的外套上有我的dNA,别误采。”
她说得快而准,条理分明,像在报菜名。技侦人员一边记一边点头,偶尔提问,她都答得干脆。交代完最后一处物证位置,她才后退一步,从腰包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指挥中心,我是盛清歌,现场物证已移交技侦组,我准备撤离。”
“收到,路上注意安全。”
她收起对讲机,最后看了眼这个大厅。
椅子还在那儿,电视墙黑着,空气里还是那股焦糊味混着霉味。但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环境,是她自己。
她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比来时稳得多。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走完了,新章节开始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回去先洗澡,再睡半小时,起来开会,然后……试试新功能?
她忽然有点期待人多的地方了。
不是商场,不是地铁,而是警局食堂。明天中午,全单位聚餐,一百多人挤在一个厅里。她可以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扫一圈——看看哪个老油条偷偷改笔录,哪个新人上班摸鱼刷短视频,哪个领导嘴上说“严打”背地里收土特产。
想想就刺激。
她嘴角微扬,脚步轻快了几分。
走到一楼出口时,天已经亮了。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的。她没戴墨镜,也没拉衣领遮脸,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车身上印着“江云市公安局”的字样。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车载广播正在播早间新闻:“今日天气晴,气温18到26度,空气质量良……”
她伸手关掉。
车内安静下来。
她看了眼前挡风玻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未来的某个画面——人群熙攘的街头,她站在中央,双眼微眯,一层无形的网格铺展开来,无数头顶的标志浮现:白光、血骷髅、交错闪烁。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个。
“你,别动。”
她笑了笑,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驶出废弃大楼的院门,汇入清晨的车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发尾,动作很轻。
下一秒,她低声说:“下次,我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