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b2层缓缓开启,冷风夹着水泥地的潮气扑面而来。盛清歌迈步走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她没回头,战术包斜挎肩上,手里那台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是《分级处置预案V1.0》的最后一页,光标停在“执行建议”栏,像在等一个确认键。
训练场的灯已经全亮了,远远就能听见金属撞击声和短促口令。铁网围栏外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牌尾号371——苏浅浅的车,江云市警局备案的是“临时借调用车”,但谁都知道这姑娘从东海舰队回来就没换过座驾。
盛清歌走近时,里面正进行破门突入模拟。六人小组分两波推进,第一组用液压钳剪断锁链,第二组贴墙突进,动作干脆利落。可到了第三轮,节奏开始乱了。有个队员在翻越障碍时慢了半拍,后方接应的直接撞上他肩膀,两人滚作一团。
“停!”苏浅浅的声音炸得全场一静。她摘下战术手套往地上一摔,“王磊,你是不是昨晚打游戏打到三点?呼吸都飘了!李强,你当这是幼儿园排队领糖呢?撞队友算工伤吗?”
被点名的两人灰头土脸爬起来。王磊挠头:“报告教官,我……我就是有点睡不醒。”
“不是有点,是整整差了1.8秒。”盛清歌站在围栏边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她走过去,把平板递给苏浅浅,“你看这个数据,刚才三轮突袭平均响应时间4分12秒,超出标准值37%。最离谱的是协同脱节,第二组冲进去的时候,第一组还在拆锁,你们是打算让嫌疑人坐在沙发上给你们泡茶?”
苏浅浅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挑眉:“你还真带评分表来了?我以为你就是来视察的。”
“我是来干活的。”盛清歌绕到训练场边缘,抬头看了眼监控屏,“而且咱们现在不是在练‘好看’,是在练‘快准狠’。天眼行动一旦启动,留给突击队的窗口期可能就三分钟。三分钟内拿不下目标,人家就能删记录、毁证据、跑路出国。”
“说得跟外卖超时扣钱一样。”苏浅浅哼了声,但还是吹哨集合,“全体集合!重新编组!”
队员们迅速列队。苏浅浅背着手走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听好了,接下来不按老规矩练。盛组长提了个新玩法——分类训练。”
有人小声嘀咕:“分类?我们又不是快递分拣。”
“那你现在表现,连个普通包裹都不如。”盛清歌走到队前,站姿笔直,“我问你们,如果这次行动要抓的是个持刀疯子,你们怎么上?要是抓的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你们也端枪冲进去?”
没人吭声。
“所以。”她继续说,“我建议把你们分成攻坚组和控制组。攻坚组专攻高危目标,练爆发力、破门配合、近身制伏;控制组负责中低危对象,重点练包围、劝导衔接、非武力控制。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像是特种兵考编岗。”一个瘦高个队员举手,“但我有个问题——我要是既想冲前面,又怕误伤群众怎么办?”
“那就两个组都练。”苏浅浅咧嘴一笑,“加训。每天多跑五公里,晚上加一场心理情景模拟。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申请调岗去交通队指挥早高峰。”
全场一片哀嚎。
“行了,别演苦情剧了。”盛清歌打开平板调出名单,“我刚和指挥部确认,首批行动目标里有三个必须强攻的硬骨头,代号‘破茧’。你们中间谁能三分钟内完成突入、控场、押解全流程,谁就进攻坚组。现在,重来。”
训练重启。这次编组调整,八个人分成两队。攻坚组主攻三层模拟楼,控制组在平地区域演练包围劝降。盛清歌站在监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
第一轮攻坚组表现依旧拉胯。破门延迟、通讯掉线、室内清查漏死角,问题一堆。但到了第四轮,终于有了起色。第三组突入时,前两人同步破门,第三人直接闪身进屋控制角落,第四人押后封锁出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这次2分58秒。”苏浅浅看了看计时器,“勉强及格。”
“但最后那个假人没搜出来。”盛清歌指着画面,“藏在床底那个,你们当他是空气?下次要是真躲个持枪的,你们打算靠运气发现?”
“知道了,组长。”带队的陈锋抹了把汗,“下次先踹床再进人。”
“也不是非要踹。”盛清歌笑了笑,“可以用震感仪,或者——直接喊话:‘里面的人,你屁股露出来了。’有时候一句话比一把锤子管用。”
苏浅浅差点笑出声:“你还真敢教。”
“实战经验。”盛清歌耸肩,“上周抓的那个偷手机的学生,一听我说‘你妈知道你在网吧通宵吗’,立马跪了。”
“那叫降维打击。”苏浅浅摇头,“不过……还挺实用。”
太阳西斜,训练场的灯光自动调亮。又一轮轮训结束,队员们累得直接躺地上喘气。盛清歌翻着最新一组数据,眉头微皱。
“怎么?”苏浅浅凑过来。
“有两个名字,体能测试连续三次低于平均线。”她指了指平板,“张伟,引体向上才六个;赵阳,三千米跑了15分20秒。这水平,别说攻坚,追个逃单的外卖小哥都费劲。”
“我知道。”苏浅浅语气低了点,“张伟膝盖有旧伤,赵阳最近失眠严重,说是家里催婚压力大。但名单已经上报,临时换人会影响整体编排。”
“我不是说要换。”盛清歌合上平板,“而是得想办法补。你有没有快速提升反应力的训练法?比如三分钟极限响应那种?”
“有啊。”苏浅浅眼睛一亮,“我以前在舰队练过‘闪电轮训’——随机触发警报,全员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装备穿戴、车辆启动、集结到位。练多了,身体会形成条件反射。”
“那就加进去。”盛清歌点头,“明天开始,每天早晚各一次。另外,给体能偏弱的单独开小灶,营养补给、恢复训练都跟上。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体力掉链子,耽误整个行动。”
“明白。”苏浅浅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您这哪是当组长,简直是当保姆。”
“谁让我是‘人间尤物’呢。”盛清歌轻笑,“不得对大家负责?”
“哎哟我的妈。”苏浅浅夸张地捂心口,“你可别自恋了,男同事私底下都说你走路带风是因为穿了增高垫。”
“他们要是有这闲工夫八卦,不如多做十个俯卧撑。”盛清歌白她一眼,转身走向饮水机。
夕阳透过铁网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场上的汗水味、金属味、尘土味混在一起,却莫名让人踏实。她看着那群还在加练的队员,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对着沙袋猛砸,还有人蹲在角落默背流程手册。
她忽然觉得,这帮人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钝是钝了点,但只要磨下去,总能见血。
“喂,别站那儿当雕塑了。”苏浅浅拎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你盯了一下午,不累?”
“累。”盛清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但看到他们一点点进步,又觉得值。你知道吗,刚才第三组突入的时候,我没用善恶之眼都知道谁卡点了——就那个戴蓝头套的,动作总是慢半拍,眼神也飘。”
“你还真依赖那玩意?”苏浅浅挑眉。
“我不依赖系统。”盛清歌低声,“我依赖的是数据。就像你现在流了多少汗,心跳多少,肌肉疲劳度几成,这些都能测。善恶之眼只是帮我更快看清本质。”
“听着像AI判案。”苏浅浅笑,“不过……也好。至少你不会因为谁长得帅就放水。”
“我要是那样,早被我爸踢出警局了。”盛清歌抬眼看向训练场中央,“说起来,你爸最近还好吗?”
“还行。”苏浅浅语气平淡,“就是任务多,一个月见不上两回。上次视频,他还问我‘盛组长有没有欺负你’,我说‘她天天请我吃麻辣烫,算不算精神腐蚀’?”
“那你可得小心点。”盛清歌笑着收回视线,“我下顿准备请火锅。”
两人正说着,对讲机突然响了。
“苏教官,后勤组问今晚的补给餐是照常送还是改清淡套餐?”
“照常!红烧肉不能少!”苏浅浅吼回去,转头看盛清歌,“你不会又要搞什么健康饮食吧?”
“我可没说。”盛清歌举起双手,“但建议加一份蛋白粉,别让他们光长膘不长肌。”
“得令,组长。”
夜色渐浓,训练场的灯全亮了,像一座不眠的堡垒。最后一轮轮训结束,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收拾装备。有人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仿佛在数星星。
盛清歌站在场边,手里握着汇总了今日所有训练数据的平板。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提醒:【明日06:00,闪电轮训首次测试,请提前到场监督】。
她没关屏,而是多看了两秒。
那些数字跳动着,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一把刀正在被慢慢磨锋。
她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SUV,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启动槽,仪表盘亮起蓝光。
副驾座位上,静静躺着一张打印纸,是今天训练考核的排名表。最后一名的名字被荧光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放弃,我们等你赶上。”**
那是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