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云市警局三层指挥中心的灯已经亮了。盛清歌推开A区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两杯刚买的冰美式，一杯放桌上，另一杯直接推到对面那人面前。
“方晴，你再睡过去，我就把你名字写进‘失踪人口名单’了。”
方晴猛地抬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昨晚显然是在办公桌前趴了一夜，制服领子歪着，头发乱得像被台风扫过，眼下两团青黑，活脱脱一副“社畜晚期”模样。
“别别别！”她一激灵坐直，手忙脚乱摸平板，“我没睡！我就是在……思考人生！对，思考后勤调度的艺术性！”
“艺术性？”盛清歌挑眉，瞥了眼她屏幕上还开着的《偶像练习生》直播回放，“你思考的是蔡徐坤打篮球吧？”
“那是为了研究群众心理动向！”方晴嘴硬，“你看现在年轻人追星多狂热，万一咱们卧底伪装成粉丝混进去，得多有说服力？这叫战术储备！”
盛清歌没接话，低头翻她刚提交的调度清单。七辆车，三套伪装身份，两个备用路线，连司机吃饭时间都排好了。表格做得比ppt还花哨，标题还加了荧光渐变色。
“你这文档，是打算拿去参加设计大赛？”
“美观也是一种战斗力！”方晴挺胸，“再说你不觉得看多了冷冰冰的表格会抑郁吗？我这是心理干预，防止后勤人员过劳猝死。”
盛清歌嘴角微抽，但没反驳。她知道方晴看着大大咧咧，做事却细致得离谱。昨天训练结束她就一头扎进来，连饭都没吃，硬是把整个支援链条捋顺了。
“粉色小车安排好了？”她问。
“妥了。”方晴点开相册，弹出一张照片——一辆圆滚滚的粉色新能源车，车尾贴着“萌即正义”四个大字，副驾摆了个巨型hello Kitty玩偶。“车主是我们后勤科王姐，平时跑网约车兼职，性格开朗，话痨体质，最适合装记者助理。我已经给她编好故事线：某娱乐号外派探员，来江云调查‘地下偶像培训班黑幕’，顺便拍点街头乱象。”
“……她能演下来？”
“放心，王姐上个月还在职工联欢会上cos过初音未来，唱跳俱佳，心理素质过硬。”方晴拍胸脯，“而且她说了，要是能顺手曝光几个真黑幕，算她为社会做贡献。”
盛清歌终于笑了：“行，那就让她‘为民除害’去吧。”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行动地图前。三个红圈标记着集结点，分别位于城东物流园、南区老街和西郊汽修城。每处都有至少两辆伪装车待命，随时可以接应突击组。
“十点前，所有车辆必须到位。”她说，“尤其是那辆外卖电动车，明天凌晨四点要准时出现在‘破茧’目标常去的早餐摊，不能早一秒，也不能晚一秒。”
“明白。”方晴调出日程表，“电动车司机老李，三年零事故记录，每天五点起床送餐，熟悉全城小巷。我已经让他换了新工服，头盔也喷了广告——‘闪电速达，迟到赔命’。”
“这标语有点吓人。”
“他本人更吓人。”方晴压低声音，“据说有次顾客差评，他骑车追了三条街，最后人家吓得主动改成了五星好评。”
盛清歌：“……这人确定能控制住？”
“放心，我已经跟他签了保密协议，还额外加了条：‘执行任务期间，不得因顾客态度恶劣而产生执法冲动’。”
两人正说着，平板突然震动。系统弹出一条提醒：【驾驶员张伟申请退出明日转运任务，原因为急性肠胃炎，已提交医院证明】。
方晴脸色一变：“靠，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手指飞快滑动，调出备用车手名单，快速筛选。“问题不大，我这儿有个b计划。”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赵建国，四十五岁，车队老员工，十年前拿过全市驾驶技能大赛冠军，最近半年出勤率98%，夜间行车经验丰富。”
盛清歌接过平板，仔细查看资料。赵建国，无犯罪记录，无交通肇事，家属信息完整，连小区物业都说他“为人老实，爱帮邻居搬东西”。
“背景核查做了吗？”
“五分钟前就启动了。”方晴打开后台界面，“亲属关系、社交账号、消费记录全扫一遍，没发现异常。他还发誓说这辈子连麻将都没碰过，怕沾上赌瘾对不起退休金。”
盛清歌点点头：“行，让他立刻来局里签保密协议，做完基础培训，最迟中午前完成交接。”
“already on it.”方晴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一句，“啊不是，马上安排！”
“你又看美剧了？”
“就看了半集《纸牌屋》，想学点权谋智慧。”她挠头，“结果发现全是开会吵架，还不如我们晨会精彩。”
盛清歌懒得理她，转身走向打印机。最新版支援清单正在吐纸，一页页白纸黑字，像一份即将生效的作战契约。
“你真信我能搞定这些？”方晴忽然问，声音轻了些。
盛清歌回头，看见她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车辆调度表，指尖微微发紧。
“你上次说‘信我’，是我刚来后勤科的时候。”方晴笑了笑，“那时候我还把防暴盾当成瑜伽垫发下去，被人笑话了半个月。”
“现在没人敢笑你了。”盛清歌走回来，把一杯温水塞她手里，“谁不知道方晴是警局最野的后勤女王？上次暴雨天物资车陷在泥里，你一个人扛着三箱装备徒步五公里送到前线，连苏浅浅都说‘这姐们比我还能扛’。”
“她那是客套。”
“我不是。”盛清歌看着她，“你把每个细节都盯住了，我才能放心往前冲。”
方晴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那你可得记牢这句话，将来写进我的退休致辞里。”
“前提是，你得活到退休。”
“那必须的。”她扬了扬手机，“我已经规划好了：四十岁辞职开奶茶店，取名叫‘警嫂の茶’，主打一款‘反诈拿铁’，买一送一——送一本《防骗手册》。”
“客户群体呢？”
“当然是你们这群天天加班的狠人。”她眨眨眼，“到时候给你留个专属座位，叫‘组长VIp区’，附赠免费吐槽服务。”
盛清歌摇头失笑，正要说话，对讲机突然响了。
“方协调员，3号伪装车已完成改装，司机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路线模拟，预计九点十五分抵达东区指定位置。”
“收到。”方晴按下回复键，转头看盛清歌，“第一批，到位。”
盛清歌走到监控屏前，画面切换到城东物流园的公共摄像头。一辆灰蓝色厢式货车缓缓驶入角落停车位，车身印着“通达冷链”字样，车尾贴着“严禁烟火”标志。普通人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知道，车厢内已加装通讯中继设备，顶部隐藏了微型摄像头，司机的保温杯里，装的是能抗干扰的加密对讲机。
第二辆，是停在南区老街口的黄色网约车，车顶灯换成“临时停运”状态，副驾放着一叠“房产中介资料”，实则是突击组的备用武器包。
第三辆，外卖电动车已在西郊汽修城附近完成试跑，司机老李戴着新头盔，一边啃包子一边刷手机，活脱脱一个普通骑手。
七辆车，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方晴长舒一口气，瘫进椅子里：“家人们，这波稳了。”
盛清歌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行动日程表上划掉“车辆部署”这一项，旁边打了个鲜红的勾。
她看向窗外，晨光正一点一点爬上楼顶。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了车流，早餐摊冒出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一切都那么平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们知道，风暴正在路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果发来消息：【清歌！！我刚刷到一个超可疑的帖子！！有人在闲鱼卖‘内部警用对讲机’！！是不是线索！！！】
盛清歌看了一眼，没点开。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最后一份文件要审。
方晴凑过来：“怎么了？”
“没事。”盛清歌翻开文件夹，“看看今天的蛋白粉配送有没有问题，我可不想明天早上看到一群队员抱着哑铃喊‘妈妈救我’。”
“放心，我已经跟食堂打了招呼，今晚加餐鸡胸肉，口号是——‘多吃一口肉，少流一滴泪’。”
“挺好。”盛清歌点头，“就是别让他们真哭出来。”
“那可不好说。”方晴嘿嘿笑，“毕竟你昨天留的那张纸条，已经被人拍下来发群里了，标题是《组长の温柔暴击》。”
“哪张？”
“就是写给最后一名的那个。”方晴掏出手机，翻出截图，“**‘别放弃，我们等你赶上。’**——哎哟我天，这话说的，比我表白都走心。”
盛清歌耳尖微红，伸手抢手机：“删了。”
“不删！这要当传家宝！”方晴举高手机，“以后我开奶茶店，就挂墙上，名字就叫‘别放弃，我们等你赶上’主题店！”
“你再闹，明天早餐就只有白粥配咸菜。”
“威胁无效！”方晴蹦起来，“我现在可是掌握七辆车命脉的核心人物！没有我，你们连车钥匙都找不到！”
盛清歌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行动或许真的能赢。
不是因为她们有多强的系统，或多厉害的装备。
而是因为，有人愿意在深夜守着一台平板，把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为她知道，背后有个人，正笑着对她说：“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掉链子。”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
“走吧，去仓库最后检查一遍。”
“遵命，组长。”方晴抓起外套，“不过咱能先吃个早餐吗？我快饿成皮包骨了。”
“楼下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吃完再出发。”
“你真是人间良心。”
“我是人间尤物。”
“哎哟我的妈，这自恋劲儿又来了！”
两人笑着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洒在她们肩上。身后，七辆车的调度表静静躺在文件夹里，所有任务栏都打了绿色对勾。
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