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整,出租车在江云市警局后门缓缓停下。盛清歌推门下车时,裤脚还沾着滨江绿道的露水和泥点,运动鞋底压扁了一片芦苇叶。她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过六点五十二,距离上班打卡还有八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巡警支队发来的立案确认信息:【案件已正式立案,编号dY-251】。她指尖划过屏幕,嘴角微扬,把手机塞进制服内袋。这动作顺得像是练过千百遍——毕竟破案对她来说,已经快成日常通勤流程了。
“早啊组长!”值班小警员探头打招呼,“您这身……晨跑回来?”
“嗯。”她点头,顺手摘下耳机放进包里,《少年》那首歌还在播放列表里循环,但她没再听。刚才司机大叔说“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守着,老百姓睡得踏实”,这话听着舒服,可也沉甸甸的。她现在不是在证明自己是个好警察,而是在当真扛起点什么。
她径直走向刑侦组办公室,走廊灯光白得晃眼,照得墙上“扫黑除恶”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推开办公室门,一股咖啡机烧糊味扑面而来——估计又是谁忘了关电源。她皱了皱眉,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抽屉翻出一份空白报告模板。
坐定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昨晚整理的行动记录,开始逐条填写线索报告。时间、地点、人数、行为特征、缴获物详情……每一项都写得像填高考答题卡一样规整。最后她在“风险等级”一栏郑重勾选了“涉外高危”,又加盖电子签章,点击上传至案件管理中心。
“搞定。”她轻声说,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咔哒声。
系统提示音响起:【线索已接收,正提交省级联审通道】。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看到状态变成“已推送至国家禁毒办备案”,这才松了口气。
八点十分,她的内线电话响了。
“盛组长,请到局长办公室一趟。”接线员语气严肃,“有重要访客。”
“访客?”她挑眉,“不是开会?”
“对方指名要见你。”
她没多问,起身整理制服领带,对着墙边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微乱,眼下有点青,但眼神清亮。她用手指捋了捋刘海,又习惯性地捋了捋发尾——这个小动作一出来,连她自己都知道:要上硬菜了。
十分钟后,她在三楼会议室门口见到了安娜。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黑发盘成低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她站在窗边看城市天际线,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站姿笔挺得像根旗杆。
“你是盛清歌?”她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我。”
“国际刑警组织东亚区联络官,安娜。”她递出一张证件卡,“我们昨天就申请了对接权限,没想到你今天早上亲自送了个‘开门红’。”
盛清歌接过卡片扫了一眼,归还时笑了笑:“你们效率也不慢,我这边才报上去两小时,你就到了。”
“因为这批货不对劲。”安娜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你们缴获的冰毒包装袋局部放大图,注意右下角这串编码。”
盛清歌凑近看,是一排极细的激光蚀刻数字:A7x-9K2-m4。
“东南亚金三角某大宗走私案的专属标记,”安娜说,“上个月我们在曼谷截获一批同类毒品,包装编码序列连续。而你们这次抓的人,交易时间、地点、方式完全不符合本地贩毒惯用手法——太干净,太专业,像是有人专门来‘投递’。”
盛清歌眯起眼:“所以这不是一起偶发案件,而是某个网络的一环?”
“不止是一环。”安娜合上文件夹,“是信号弹。有人想测试边境防控反应速度,顺便看看有没有漏洞可钻。而你,恰好掐在了最敏感的时间点上。”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空调嗡嗡作响,窗外传来楼下警车调度的对讲声。盛清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掌心有一点晨跑时蹭破的擦伤。她忽然想起那五个毒贩被押上车时的模样,一个个垂头丧气,骷髅标记在她眼中逐渐变淡。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只是棋子。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抬头问。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安娜看着她,目光如探照灯,“是我们需要你继续做下去。你是第一个发现并锁定交易现场的人,掌握最原始的现场信息。国际刑警希望你能作为中方一线代表,参与前期联合调查。”
“联合调查?”她重复了一遍。
“对。跨境案件,单边行动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本地经验、即时响应能力和精准判断力——而你,刚刚用一场晨跑证明了这些。”
盛清歌没立刻回应。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列队训练的新警员。阳光洒在他们肩章上,闪着金属光泽。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又要开始卷”的预感。
她转身面对安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码头吗?”
“据报告,你在晨跑。”
“没错。我跑步从不绕路,路线固定十年不变。那天我眼皮跳了一下,顺手看了一眼,结果看见五个头顶骷髅的人站在一起。”她说完顿了顿,嘴角微扬,“听起来像不像玄幻小说开头?”
安娜没笑,但眼神变了:“你是在告诉我,你的破案方式有某种……不可复制性?”
“我是在告诉你,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背后真是个跨国网,那他们的触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不是怕合作,我是怕——”她停顿一秒,“一旦动起来,收不住。”
安娜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不急着出击,先摸清脉络。你不需要现在就答应加入专案组,只需要同意共享信息,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盛清歌想了想:“我可以配合。但有两个前提。”
“你说。”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经由江云市警局报备,我不做‘影子警察’;第二,涉及具体抓捕或突袭任务时,我有权评估风险并决定是否参与。”
安娜听完,终于笑了:“合理。而且——”她从包里取出一份合作协议草案,“这上面写的,和你说的基本一致。”
盛清歌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清晰,权限明确,没有模糊地带。她放下笔,在“初步意向确认栏”签下名字。
“行了。”她把文件递回去,“我现在是半个国际人了?”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安娜收起文件,语气认真,“这种级别的案子,对方一旦察觉暴露,可能会反扑。你要小心社交圈、日常动线、电子设备安全。”
“明白。”她点头,“我朋友圈里除了同事就是猫咖团购群,应该不至于被策反。”
安娜没接梗,只说:“我会留在江云三天,等总部批复正式协作函。期间如果有新线索,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没问题。”
会议结束,安娜离开会议室,步伐稳健地走向电梯间。盛清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扇门彻底闭合,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走回座位,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今早拍下的毒贩照片。五张脸,五个编号,五个血色骷髅曾悬于头顶的瞬间。她放大其中一人耳后的刺青——一道扭曲的蛇形图案,缠绕着眼球。
她记得这标记。
不是系统识别出来的,是她自己记的。警校教材附录页提过一句:东南亚某些地下组织用“蛇噬目”象征“清除叛徒”。
她默默把这张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dY-251-A01”。
然后她起身去了茶水间。
自动咖啡机滴滴作响,她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浓缩,加奶泡,搅拌时勺子碰杯壁发出清脆声响。隔壁工位的小李探头问:“组长,听说国际刑警来找你?真的假的?”
“真的。”她吹了口气,“以后咱局食堂wiFi密码可能要改成英文了。”
小李愣住:“啊?”
她笑着摇头:“开玩笑的。人家就是来了解情况,别传成‘联合国维和部队入驻’就行。”
回到办公桌前,她打开案件管理系统,将dY-251案设为“重点关注”,并设置关键词提醒:蛇形刺青、A7x编码、渔船改装、蓝牙通讯频率。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绕起发尾。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胸前的警徽上,反射出一点耀眼的光斑。
她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秒,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随即合上手机,起身走向资料室。
脚步落在瓷砖地上,清脆有力。
走廊尽头,打印机正在吐出一叠新的案情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