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警局指挥室的玻璃照得发烫,盛清歌靠在桌边,盯着投影屏上那张热成像图。b区三层东侧机房,六个人影围坐在服务器前,角落里还有四个蜷缩的小点,一动不动。她刚灌下第三口凉透的咖啡,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浅浅回消息:【人已到位,特警小队在城西外围待命,就等你一声令下。】
盛清歌没回文字,直接拨通加密频道。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几秒后接通。
“目标位置确认,废弃数据中心b区三层东侧,内部至少六名操作员,四名疑似受害者被控制。”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管理员即将启动‘净化仪式’直播,时间锁定今晚十点。我们没空走流程了。”
“明白。”苏浅浅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背景是金属装备碰撞的轻响,“破拆组、技术组、医疗支援都齐了。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冲。”
“林浅呢?”盛清歌问。
“在线。”一个冷静的女声切入,“我已经分析完群聊话术模式,这群人不是普通网骗。他们用的是‘共情式洗脑’,先建立情感依赖,再引导自我否定。一旦察觉异常,第一反应是销毁证据或伤害最脆弱的目标——也就是那几个孩子。”
盛清歌点头:“所以不能强攻正门,也不能贸然断电。他们肯定有备用电源和自毁程序。”
“我建议无声突入。”林浅说,“通风管道是最优路径,但二楼走廊有红外移动感应,必须避开。我可以远程提示你哪段区域处于扫描盲区。”
“那就这么办。”盛清歌站直身子,把外套一扯,“苏浅浅,你带队从通风管潜入,林浅实时指引路线。我坐镇指挥车,全程耳麦跟进。记住,行动代号‘清心’,开始时间——现在起十分钟倒计时。”
她挂了通话,抓起对讲机走出指挥室。楼外,三辆黑色SUV已经发动,车顶天线微微晃动。她钻进第一辆车,打开平板调出建筑结构图。这地方十年前是电信枢纽,后来废弃,墙体厚实,窗户封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天花板上的通风系统。
“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主控室门锁是电子密码型。”技术员汇报,“破解需要90秒以上,但他们可能设了触发警报。”
“那就别走门。”盛清歌冷笑,“苏浅浅不是喜欢翻窗吗?让她砸个洞进来。”
车子驶出警局大门,一路向西。沿途路灯渐稀,城市边缘的荒凉感扑面而来。二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后方。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大楼像一头趴伏的老兽,沉默地蹲在暮色里。
盛清歌下车,戴上战术耳机,耳麦里立刻传来苏浅浅低沉的声音:“已抵达通风井入口,准备进入。”
“出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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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狭窄潮湿,铁皮边缘布满锈迹。苏浅浅猫着腰往前爬,战术手电关着,全靠夜视仪视野里的绿光辨路。身后跟着四名特警,动作整齐,呼吸压得极低。
“前方十五米右转,进入竖井。”林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像在上课,“注意,下一节横管下方有红外探头,覆盖范围两米,间隔三十秒扫描一次。你有四秒窗口期通过。”
“收到。”苏浅浅贴墙停下,听着探头转动的轻微嗡鸣。三、二、一——她猛地窜出,翻滚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通过。”她低声报告。
“继续前进,前方五十米是二楼走廊上方,守卫两人,持橡胶棍,正在来回巡逻。”林浅说,“他们每分钟会同时走到中点位置,背对彼此三秒。那是你们的最佳时机。”
苏浅浅抬手,示意队员准备。她趴在通风口,透过缝隙往下看。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低头抽烟,烟头一明一暗。他们走到走廊中间,各自转身——就在那一瞬,苏浅浅一脚踹开铁栅,整个人如猎豹般跃下。
落地无声。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扣住一人手腕反拧,右手肘击其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当场瘫软。另一人刚回头,下巴已被擒拿手锁住,膝盖顶上大腿内侧,瞬间失去平衡。两秒内,双人制服,铐上,拖进角落。
“清理完毕。”她压低嗓音,“没人发现。”
“主控室在正前方三十米,左侧第三间。”林浅说,“门锁电子型,但窗户是老式铝合金推拉窗,年久失修,容易破拆。”
苏浅浅点头,带队逼近房间。她掏出破拆锤,轻轻撬开窗框螺丝。咔哒一声,整扇窗松动。她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哗啦!”
玻璃碎裂声响起的瞬间,屋内惊叫连连。
“谁?!”一名戴眼镜的男人跳起来,手伸向桌上的红色按钮。
“别动!”苏浅浅一个飞扑,将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后背。其他队员迅速涌入,控制住另外两名操作员。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界面已经打开,标题赫然是:“灵魂出口·最终净化仪式”。
“差一点。”她喘了口气,“再晚五秒,这玩意儿就播出去了。”
“人质呢?”盛清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在这儿。”一名特警掀开窗帘,露出角落的小隔间。三个少年缩在墙角,眼神呆滞,手里还攥着手机。其中一个手腕上有新鲜划痕,像是刚被阻止过什么。
“医疗组马上到。”盛清歌说,“先把他们带出来,别刺激。”
就在这时,主控台前的操作员突然挣扎起来:“你们懂什么?我们在拯救他们!他们的人生已经毁了,我们给他们新的归宿!”
“闭嘴。”苏浅浅一脚踩在他手上,“你算哪门子救世主?卖焦虑的诈骗犯还带自我感动?”
那人闭了嘴,但仍咧着嘴笑,眼神疯狂。
“查设备。”盛清歌下令,“所有硬盘、终端机原样封存,一根数据线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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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现场基本控制。六名嫌疑人全部上铐,三名受害者由医护人员护送离开。盛清歌终于走进主控室,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学生照片,每张下面都有编号和备注:“情绪波动大”“家庭关系紧张”“近期成绩下滑”。桌上摆着几台信号发射器,指示灯还在闪。
她启动善恶之眼。
视野中,六名嫌疑人头顶浮现出血色骷髅标志,红得刺眼。而那三个少年,头顶是淡淡的白色光环,边缘微微颤抖,像是风中的烛火。
“罪犯两个,其余四人受控。”她对着记录仪说,“心理操控痕迹明显,建议移交心理干预组深度治疗。”
林浅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我已经联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他们会派专车接收。这种长期接受低频脉冲刺激的人,认知功能受损严重,需要系统性脱敏。”
“辛苦。”盛清歌说,“等你回来请喝奶茶。”
“我要加双倍珍珠。”林浅顿了顿,“不过下次别让方晴去卧底了,太危险。她差点被拉进那个节奏里。”
“我知道。”盛清歌看着桌上那台还在运行的电脑,屏幕上最后一句聊天记录还没来得及删除:“灰烬0427,欢迎加入真正的家。”
她伸手合上盖子。
“这帮人打着‘疗愈’旗号干坏事,比直接抢劫还恶心。”苏浅浅走过来,摘下战术手套,“你说他们图啥?真信这套玄学?”
“图钱。”盛清歌冷笑,“我刚才看了他们的账目,会员费每人三千起步,包年九千八。群里四十人,一个月就是十二万。再加上周边产品——冥想音频、净化手环、灵魂测试卡,妥妥的割韭菜产业链。”
“典型的精神pUA变现。”林浅说,“利用青少年的情绪脆弱期,制造虚假归属感,最后收割一波走人。”
“现在收网,正好掐在他们扩大规模之前。”盛清歌拿起对讲机,“通知技术科,所有设备打包带回,重点恢复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和资金流水。另外,查一下这些孩子的学校信息,通知教育局介入。”
“明白。”对讲机那头回应。
她走出主控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抬头看,天空已经全黑,星星稀疏。远处,江云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像无数双眼睛眨动。
苏浅浅拍了拍她的肩:“收工了,老大。”
“嗯。”盛清歌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响,“回去还得写报告,估计又要熬通宵。”
“要不先吃点东西?”苏浅浅掏出一包小熊饼干,“我兜里常备,打仗也不能饿着。”
盛清歌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有点腻,但很真实。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啥吗?”她嚼着饼干,“他们连‘净化仪式’的ppt都做好了,第一页写着‘告别痛苦,迎接新生’,第二页放了个二维码,扫了能听‘高维召唤曲’。”
“这都2025年了,还有人信这个?”苏浅浅翻白眼,“要我说,该给这些人集体补补物理课,什么叫电磁波,什么叫脑电波,别一惊一乍就觉得是神器。”
“有人就想听点虚的。”盛清歌说,“现实太累,他们宁愿相信有个按钮可以重启人生。”
“可人生没有重启键啊。”苏浅浅叹了口气,“只有一步步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向警车。后方,技术人员正在拆除服务器,闪光灯不时亮起。一辆救护车缓缓驶离,车灯划破黑暗。
盛清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它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埋葬着无数差点被吞噬的灵魂。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走吧。”她说,“回家。”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内,对讲机还在播报后续进展,但她已经闭上眼,脑袋靠在座椅上。
眼皮沉重,脑子却还在转。
那些照片、那些留言、那些闪烁的红点……全都缠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知道,今天只是剪开了一个角。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车驶上主干道,汇入城市车流。霓虹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映在她未完全合拢的眼睑上。
忽然,她睁开一条缝,盯着前方路口的信号灯。
红灯。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眼睛还是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