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窗口还剩五小时四十二分,盛清歌终于按下了通讯键。
“行动组,登船。”
声音很轻,像在点一份夜宵,但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活了过来。灯光调至最低,设备进入静默运行状态,三名技术员同步切断非必要信号源。安娜从后方站起,把最后一块能量胶塞进战术背心里,头也不抬地说:“渔船已就位,伪装成‘渔丰六号’,船员身份全链路伪造完成,连他们家祖坟朝哪边都备案了。”
盛清歌点头,拎起背包走出门。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手心有点汗。不是紧张,是兴奋。这感觉就像打王者排位打到巅峰赛,对面五杀射手刚送完人头,你手里捏着闪现+净化,知道这一波能一波,但还得等兵线——克制,比冲动更难。
港口外三公里,一艘破旧渔船静静漂着。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泡沫箱,角落里蹲着两个穿胶鞋的男人,正用泰语骂天气太湿影响捕鱼。实际上那是苏浅浅和两名突击队员,一个负责热成像监控,一个正在检查破门工具包里的液压剪是否漏油。
盛清歌踩上跳板时,苏浅浅抬头看了眼:“组长,鱼腥味喷雾我多带了两瓶,待会儿要是谁吐了,还能盖盖味儿。”
“你倒是想得周到。”盛清歌翻了个白眼,“别忘了咱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开海鲜烧烤摊的。”
船缓缓启动,引擎声低得几乎被潮水盖过。海面平静,月光被云层挡着,正是潜行的好时候。盛清歌趴在船尾,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码头轮廓。b区冷库K7-3像个沉默的铁盒子,藏在一堆集装箱后面,只露出一角红漆剥落的门框。
“红外扫描显示,东侧盲区依旧存在。”安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西北角新增了一个移动探头,每三十秒扫一次弧线,和上次侦察不一样。”
盛清歌眯眼看向那个方向。果然,一根细长的金属杆从高塔伸出,像根会动的天线。
“这是临时加的?”她低声问。
“大概率是。”安娜回,“系统没记录这个设备的注册信息,应该是野路子装的,防的就是我们这种‘不速之客’。”
盛清歌冷笑:“还挺懂反侦察?行吧,那咱们也别客气。”
她打了个手势,苏浅浅立刻会意,带着两名队员提前挪到船尾边缘,开始做最后准备。防噪鞋套套上,战术手套检查完毕,随身携带的干扰器开机自检。每个人都在默默重复自己的流程,没人说话,也没人看表——都知道时间有多紧。
零点十二分,渔船靠岸。
主灯关闭,只留一盏舱灯亮着,模拟渔民休息状态。船身轻轻撞上浮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停。”盛清歌压低声音。
所有人趴下。
几秒后,远处巡逻灯扫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没人过来查看。
“走。”
四个人依次从船尾滑下,踩进泥滩。脚下一软,像是踩进了刚煮好的藕粉里,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拔腿。海水退得差不多了,裸露的滩涂上全是湿滑的青苔和碎贝壳,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这地儿比我家浴室还滑。”苏浅浅小声吐槽,“下次作案能不能挑个水泥地?”
“闭嘴赶路。”盛清歌低声呵斥,但嘴角抽了抽。
他们贴着集装箱阴影前进,动作放得极慢。原定路线要经过一片废弃管道区,那里本该是监控死角,但现在那个移动探头时不时扫过来一道红光,逼得他们只能绕远。
“这么绕下去,得晚三分钟到维修井。”苏浅浅皱眉。
“那就三分钟内把节奏抢回来。”盛清歌盯着前方,“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你是来演《极限挑战》还是来干活的?”
苏浅浅翻白眼:“我要是来录综艺,至少给我配个助理。”
话音未落,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人立刻趴下,脸贴泥地。
一支双人巡逻队从侧面走过,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来回扫。其中一人停下,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盛清歌屏住呼吸。
那人弯腰,捡起半片空矿泉水瓶,嘟囔了句什么,甩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跟着同伴走了。
“吓死老子了。”苏浅浅松口气,“还以为我昨天喝的冰红茶瓶子忘收了。”
“你再敢乱扔垃圾,下次我就把你塞垃圾桶里当诱饵。”盛清歌低声道,“走,加快速度。”
他们改用低姿匍匐,像四只夜间觅食的螃蟹,一点一点蹭向目标区域。泥水渗进袖口,凉飕飕的,但没人有空去擦。
十分钟后,维修井出现在眼前。
那是个锈迹斑斑的圆形井盖,上面压着半块断裂的水泥板,看起来像是被重型机械碾过。情报说它“已有松动”,但现在一看,根本就是焊死了。
“这玩意儿别说润滑了,拿电钻都费劲。”苏浅浅伸手摸了摸边缘,“谁给的情报?该去考编还是去修车?”
“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盛清歌掏出液压钳,“先开再说。”
苏浅浅接过工具,小心翼翼卡进缝隙。其他人围成一圈,遮挡住可能的视线。
“三、二、一……”
她发力。
“咔。”
一声轻响。
所有人僵住。
不是井盖开了,是里面传出了一声金属摩擦音,像是老旧齿轮转动的声音。
“坏了。”苏浅浅额头冒汗,“这下面还有联动装置?”
盛清歌立刻抬手示意全员静止。
远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止一组。
“左侧,三点钟方向,两个人。”安娜在耳机里通报,“右侧,十点钟方向,也有动静,疑似新增巡逻。”
盛清歌眼神一沉。
敌方警觉性提升了。
她迅速打开应急预案一的手势代码:**全体静止,模拟醉酒渔民呕吐状态**。
苏浅浅秒懂,立马翻身侧躺,一只手捂肚子,另一只手撑地,嘴里发出“呃——呕”的声音,还真的干呕了一下。
盛清歌也跟着趴低,脑袋歪向一边,假装醉得不省人事。另外两人则直接趴进泥水里,连头都埋了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巡逻队停下。
手电光照了过来。
强光刺眼,盛清歌眯着眼偷瞄。两个守卫站在五米外,低头看着他们。其中一个踢了踢旁边的泡沫箱,发出空荡荡的响声。
“又是这些烂渔船的人。”那人嘟囔,“喝多了倒在泥地里,臭烘烘的。”
“别管了,反正不是我们的事。”另一个摆手,“队长说了,只要不靠近K7-3,随他们折腾。”
两人走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盛清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声……是你真吐了?”她转头问苏浅浅。
“不是,职业素养。”苏浅浅抹了把脸上的泥,“但我现在真想吐了,这味儿太冲。”
“忍着。”盛清歌重新看向井盖,“再来一次,这次慢点。”
苏浅浅调整位置,换了个角度重新卡入液压钳。这一次,她用了近乎龟速的力量,一点点撑开缝隙。
“吱……”
极其轻微的一声。
井盖终于被掀开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进。”
四人依次滑入地下管道。里面潮湿阴暗,满是铁锈味和霉味,头顶还不时滴下脏水。盛清歌最后一个进去,顺手把井盖推回原位,又用随身带的磁吸布盖住缝隙,确保看不出异常。
“下一步,K7-3后巷。”她低声说。
他们沿着管道爬行十七米,爬上一段锈蚀的铁梯,出口正对着垃圾堆放点。掀开挡板,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光线。
盛清歌探头观察。
K7-3就在十五米外。
但情况不对。
原定五分钟的巡逻空档期,现在只剩两分钟。而且后门侧廊多了个持枪守卫,正靠墙站着,耳朵上戴着通讯器,时不时低头看表。
“他不是原计划里的。”苏浅浅咬牙,“谁加的岗?”
“现在问这个没用。”盛清歌盯着那人,“问题是,我们还能不能按原计划突入。”
她迅速计算时间:00:24:30是最佳节点,提前半分钟,刚好能在他换岗前完成破门。
“可以,但必须更快。”她说,“苏浅浅,你当第一人,破门后直接压制门口,别给他反应时间。”
“明白。”
“其他人,按b方案展开,取证组跟进,信号屏蔽器提前三秒开启。”
她看向耳机:“安娜,热成像还在传吗?”
“在。”安娜声音冷静,“所有活动热源已标记,最新分布图正在上传。”
屏幕上,几个红点缓缓移动。盛清歌盯着它们的轨迹,确认没有其他隐藏人员。
一切就绪。
她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时间。
00:24:28。
手指悬在通讯键上。
苏浅浅已经蹲在出口旁,手握破门工具,身体微微前倾。
00:24:29。
她的拇指落下。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