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警局b3指挥区的灯还亮着。盛清歌站在终端前,手指刚从拔出的硬盘接口上移开,指尖沾了点灰。电脑屏幕黑了,只剩一行红色小字在角落闪烁:【物理断连成功】。
她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大,但耳后的通讯中枢微微发烫——那是苏清歌改装过的军用级防火墙正在全功率运行的标志。刚才那通电话没白打,现在她的设备等于被塞进了一个电磁铁盒子里,谁也别想远程伸手。
可问题不在机器,在人。
她转身走到独立研判室门口,刷卡、进门、反锁。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两台离线笔记本亮着冷光。一台连着备份硬盘,存着昨晚所有监控原始数据;另一台接的是本地摄像头回放系统,画面定格在东街废品站周三晚九点零三分。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一个匿名警告刚冒头,我这边文件就开始往外跑,对方耳朵比110还灵。”
她坐下,打开第一台电脑,调出监控日志。时间戳显示,昨晚21:00至21:23之间,该区域视频流存在异常中断。表面上看是信号波动,但她记得自己查过市政维保记录——那两天根本没人报修线路。
“装死都不专业。”她敲了敲键盘,切换到帧率分析界面,“二十多分钟的空白?当我是小区物业查电动车失窃案呢?”
她启动善恶之眼,视野瞬间刷新。半径十米内无人,头顶自然没有血色骷髅或白色光环。但这功能还有个隐藏用法:回溯标记。只要她在事发时扫描过目标,就能通过记忆锚点还原对方行动轨迹。
她闭眼回想抓捕当晚的画面。那个右腿微跛、总摸腰侧的“环卫工”立刻浮现出来。她睁开眼,在系统里输入特征参数,开始匹配残存影像。
三分钟后,目标出现。
画面上,那人确实穿着江城环卫外包服务队的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左手拎着垃圾袋,右手拿着扫帚。但走路节奏不对,每走七步就会停顿半秒,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第七步卡点。”盛清歌放大脚步落点,“这不是清洁路线,是密码步法。”
她继续拖动进度条,发现这人在21:18分拐进了废品站后巷的一处排水井口。镜头角度受限,只能拍到他弯腰掀盖的动作。二十秒后,盖子合上,人走了,手里空了。
“账本进管道了。”她说,“转移方式还挺复古,比U盘安全。”
她在调第二段录像,是隔壁路口的天网摄像头拍下的。这家伙离开后,并未返回环卫车队集合点,而是沿着小路往城郊方向走,中途换了三次交通工具:先蹭了一辆送水车,又搭上夜班公交,最后钻进一辆没牌照的皮卡。
“职业素养在线。”她冷笑,“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还知道怎么甩掉电子眼。”
但她忘了件事——她不是靠摄像头吃饭的。
她再次激活善恶之眼,锁定目标头顶的血色骷髅标志。虽然此刻看不到真人,但系统已将此人打上永久标签。只要他在十米内出现,哪怕化成灰都逃不掉。
“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她盯着屏幕,“可惜你头顶那盏‘死刑犯专用灯’太亮,晃得我眼睛疼。”
解决了第一个疑点,第二个更麻烦:身份清除。
她接入市人社局数据库(离线版),查询“江城环卫外包服务队”的参保名单。结果弹出一串错误代码——记录已被批量注销,操作Ip来自市政务云后台,权限等级为副处级以上。
“哦?”她挑眉,“连社保系统都能动手脚,你这后台是带编制的吧?”
她不死心,翻出事故赔偿金发放名单,对照七名死者信息逐个比对。其中有三人曾在不同工地留下生物信息采集记录,而这些记录与昨晚两名“环卫工”的步态数据高度吻合。
“用死人身份证上岗,干完活再让系统帮你‘二次死亡’。”她合上笔记本,“这操作,比剧本杀还讲究逻辑闭环。”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画图。
左边写“证据销毁链”:
1. 监控中断 → 技术干预
2. 身份清楚 → 内部权限
3. 文件外传 → 系统渗透
右边写“行为模式”:
- 反应速度快(警告后五分钟内行动)
- 手段隐蔽(利用合法流程掩盖非法操作)
- 具备预判能力(提前布局清除机制)
中间画了个大问号,下面标注一句话:“他们不怕我查,怕的是我查得太准。”
她停下笔,看着这张图,忽然笑了下。
“以前抓贼,都是他们躲我追。现在倒好,变成我刚抬脚,人家已经把鞋带给你系好了。”她摇头,“这哪是犯罪团伙,这是AI预警系统成精了吧?”
但她知道,这不是科技,是人脉。
能同时操控市政监控、社保系统、国企资金流,还能实时掌握警方调查进度的人,绝不可能躲在地下室敲键盘。这种人一定坐在会议室里,西装革履,说着“要加强廉政建设”。
“所以你是谁呢?”她轻声问,“是哪个部门的领导,每天早上喝完豆浆还能笑呵呵地批阅‘扫黑除恶专项报告’?”
她没答案,也不需要马上有。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破案,是抢时间。
她回到指挥区,打开加密通讯终端,新建群组,命名为“红鸢”。这是她们闺蜜团的应急代号,源自一次联合演练中的暗语——“鹰起于野,焚风掠原”。
她编辑消息:
【代号“红鸢”启动。
任务性质:紧急协防。
集结地点:b3会议室。
抵达时限:三十分钟内。
携带装备:个人终端、离线存储设备、战术耳机。
禁用公网传输,禁用实名签到,禁用任何可追踪设备。】
发送前,她犹豫了一秒。
按规矩,这种级别调动得报备上级。但她爸盛子辰今早出差去了边疆特案组开会,李建国副组长还在休病假,整个警局高层等于真空。
而且……她瞥了眼刚才那份被删干净的社保名单。
万一对面真有人在内部,那这一嗓子喊出去,等于给队友送人头。
“规则是用来遵守的。”她按下发送键,“但命,是用来保住的。”
消息发出后,系统显示六条已读回执瞬间跳满——尽管收件人名字此刻全是乱码,但她知道,那六个丫头都收到了。
她把终端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街上车辆多了起来,上班族挤地铁,早餐摊冒着热气,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可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就在她低头整理袖口时,余光扫到楼下停车场有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往一辆维修车上搬工具箱。车牌是市政公用号段,衣服也有标识,看起来 perfectly normal。
但她注意到那人下车时,左手习惯性摸了下腰侧——和昨晚那个“环卫工”一模一样。
她眯起眼,善恶之眼自动启动。
距离太远,扫描失败。
但她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尾号:**739**。
她走回桌前,打开本地登记库,准备手动录入追踪。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她猛地回头,手已按在腰间配枪上。
进来的是值班文员小陈,端着两杯奶茶,一脸懵:“组、组长?你干嘛呢?吓我一跳……喏,你最爱喝的芋圆波波,少糖去冰。”
盛清歌松了口气,收回手:“谢谢。你怎么这么早来?”
“轮班啊。”小陈把奶茶放下,“再说你不是也没走吗?大家都说你这是要把警局当宿舍用了。”
“哪有那么夸张。”她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嘬了一口,“我只是觉得,早晨一杯甜水,能让人保持清醒。”
“你还清醒?”小陈笑,“我看你是快修仙了。对了,刚才后勤那边打电话,说今天会有第三方公司来检修光纤主干线路,说是季度例行维护,让你签字同意进场。”
盛清歌吸奶茶的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
“大概半小时后吧。”小陈挠头,“我说你们刑侦组天天神神秘秘的,连根网线都要审批半天。”
她笑了笑,没说话。
等小陈走了,她才缓缓放下杯子。
芋圆沉在杯底,像几颗黑色子弹。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说,“取消今天的线路检修。不管是谁安排的,全部叫停。如果有人强行进场——记住他们的工牌号、车型、人数,立刻通知我。”
挂掉电话,她坐回椅子,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抽屉,取出一支录音笔,贴在桌角下方。
接着,她把奶茶杯挪了个位置,正好挡住摄像头盲区。
最后,她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写上:“关于近期系统异常的初步研判报告”,内容却是一个字都没打。
这只是障眼法。
真正的计划,已经在路上了。
她看向会议室方向。
墙上的钟指向6:28。
还有两分钟,第一批人该到了。
她站起身,整理制服领口,迈步朝b3会议室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响,但每一步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稳得不行。
走廊尽头,会议室门开着,灯光亮着。
她走进去,环视一圈。
桌面上摆着六台关闭的终端,六把空椅子整齐排列。
空气安静。
但她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她走到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落在门口。
下一秒,门把手轻轻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