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传成功】的提示弹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随即被盛清歌手动关闭。她没急着拔U盘，指尖悬在鼠标上方，盯着那行“操作完成”的绿色小字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按错键。
其实她知道没按错。
这招叫“钓鱼式反制”，网上刑侦论坛里有人分享过类似案例，标题还是《我用假案卷把内鬼钓出来了》，底下评论区一片“典中典”“老六行为实锤”。她当时看完还笑出声，没想到今天自己真能用上这一套。
她把U盘拔下来，塞进制服内袋，顺手整理了下袖口。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在调整衣领，但眼角余光已经扫过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探头——那个红点依旧亮着，没人动过权限设置。
很好，还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她刚想站起身，手机就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内部通讯软件的提示音，消息来自部长办公室专属通道。
【速来一趟。】
发信人：李建国。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包，连个句号都没加，典型的老派作风。盛清歌嘴角微动，心想这位副组长是不是连发个“在吗”都觉得浪费流量。
但她没磨蹭，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廊灯光白得刺眼，照得地面反光，她高跟鞋踩上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二十分钟后，她坐在了李建国对面。
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遮住外面大半阳光。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抬头看了眼盛清歌，没让她坐，直接开口：“你上传的那个文件，编号SLc开头的是吧？”
“对。”盛清歌点头，“用了我爸系统的代号前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建国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个代号全系统只有三十个人知道，其中一半已经调离或退休。你这么一标，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在盯你。”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要让他紧张。一个普通警员不会用SLc前缀，他一看就知道内部有人介入了。如果他是独狼作案，这时候就会犹豫；如果是内鬼配合，那就更乱了阵脚。”
李建国盯着她看了五秒，忽然叹了口气，把文件往桌上一放：“你胆子是真大。”
“我不大，我谨慎得很。”盛清歌终于拉开椅子坐下，“我连上传路径都选了个冷门共享区，连保洁阿姨都不会路过那种。而且文件本身加密了三层，非授权账号打开就是乱码加报警提示。”
“可你还是上传了。”李建国揉了揉眉心，“万一他真有后台，顺着网线摸到苏瑶那边……”
话说到这儿顿住了。
他知道不能提名字。
上一章的事，到此为止。
盛清歌也没接茬，只说：“我已经处理干净了，痕迹抹得比我妈当年擦口红还利索。”
李建国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妈什么时候擦过口红？”
“我没见过，但我爸相册里有。”她面不改色，“穿警礼服那次，红得能照亮整个会议室。”
李建国愣了下，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他咳嗽两声，重新板起脸：“总之，这事现在归我管。从今天起，所有关于‘模仿案件’的信息，一律封存。书面记录不得流通，口头汇报仅限我和你之间。我会成立一个代号‘影迹’的专项小组，成员不超过三人，包括你。”
“另外两人是谁？”她问。
“你不认识。”他说，“也不需要认识。你的任务是继续追查，但必须在我划定的范围内行动。不准私自接触任何嫌疑人，不准再上传可疑文件，更不准拿自己当 bait（诱饵）往上撞。”
“我那是战术性信息投放。”她纠正，“不是自投罗网。”
“都一样。”李建国摆手，“你现在是重点目标，对方明显在测试你反应。你越聪明，他越兴奋。这种人，最喜欢玩心理游戏。”
盛清歌没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
就像林浅说的——这不是模仿，是构建替身。
但她没说出口。那通电话、那份侧写报告，都不能出现在这里。说了就是泄密，不只是对她自己，更是对整个调查节奏的破坏。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她上传文件，过去了十六分钟。
“我已经冻结了那份文档的访问日志监控。”李建国继续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如果有任何异常登录尝试，系统会自动标记并锁定Ip跳转路径。你只需要等消息。”
“等不了那么久。”她摇头，“他如果真在监控我的动向，看到文件上线就会行动。我得提前布局。”
“你想干什么？”李建国眯起眼。
“查上次的浏览记录。”她说，“苏瑶截过的日志摘要我还留着，里面有三个异常接入节点。我想看看能不能逆向追踪，至少圈定几个可能的操作终端。”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盛清歌早就在父亲的旧照片里见过无数次。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我给你设个门槛：申请临时高级权限，理由写‘系统压力测试’。别提模仿案，别碰敏感词，更别让审批流程经过三级以上部门。明白吗？”
“明白。”她点头，“假装我要测服务器扛不扛得住双十一抢购级别的流量冲击。”
“差不多。”李建国扯了下嘴角，“你要是真写这个理由，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私下开网店了。”
盛清歌笑了下，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件事。”李建国叫住她。
她回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他说，“你想绕开流程，自己去现场查证。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记住——安全第一。你爸要是知道我让你冒险，能把我从副组长干回片警。”
“他不会的。”她轻声说，“他知道我能搞定。”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恢复安静，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回到工位后，她立刻打开终端，调出那份加密日志摘要。屏幕上的数据流密密麻麻，全是跳转路径和时间戳。她逐行比对，终于锁定了三个关键节点：
1. 登录时间：凌晨2:17，来源Ip经伪装，但跳转起点为局内某台值班机；
2. 访问持续：6分3秒，期间批量调阅未结案卷宗；
3. 退出方式：非正常断开，疑似人为强制下线，避免留下完整行为轨迹。
“典型的熟手操作。”她低声说。
不是黑客新手那种狂飙代码的张扬，也不是外行冒充内行的破绽百出，这个人太懂规则了——他知道怎么躲，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她开始申请权限。
表单一共七栏，她填得一丝不苟：
- 申请人：盛清歌
- 所属部门：刑侦一组
- 权限等级：四级（深度扫描）
- 使用目的：模拟高并发环境下的系统稳定性检测
- 预计时长：2小时
- 审批路径：技术科→网络安全组→副组长签字
提交。
进度条开始爬升，显示“正在流转至第一级审批”。
她盯着那条缓慢前进的蓝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审批的过程最折磨人。明明知道时间宝贵，却只能干坐着看系统走流程。她掏出手机刷了眼朋友圈，唐果刚发了个动态：“今天也要做盛清歌小姐的民间观察员！”配图是一杯奶茶和一张警局外景偷拍照。
她翻了个白眼，顺手点了赞。
方晴在底下评论：“姐妹你追星追到人家单位门口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她打开本地备份，将三处可疑节点的数据导出，加密压缩成一个小文件，存进随身U盘。然后关掉所有窗口，拔下设备，塞进裤兜。
下一步，实地排查。
她起身脱下制服外套，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皮夹克换上。长发撩进衣领，摘掉肩章，整个人瞬间从“警队女神”变成了“街头飒姐”。
路过茶水间时，同事抬头看了眼：“小盛？下班啦？”
“嗯。”她笑了笑，“家里热水器坏了，请假修一下。”
“那你可亏了，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下次补上。”她挥挥手，脚步没停。
地下停车场光线偏暗，空气里混着机油和轮胎的味道。她走到自己的警用摩托旁，拉开侧边储物箱，取出战术靴换上。拉链一路拉到膝盖，动作干脆利落。
钥匙插进 ignition（点火装置），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监控红灯亮着。
她没避开，反而对着镜头扬了下手，像是在打招呼。
下一秒，引擎轰鸣，车灯亮起，她骑着摩托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车流。
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喧嚣与尘埃。
她没去第一个模仿案发现场，而是先绕道去了市北数据中心——那里存放着全市警用终端的物理服务器。虽然不能直接进入机房，但她记得其中一个可疑节点的mAc地址，对应的是编号为Nt-0937的值班机。
只要能找到那台机器的位置，就能判断操作者是否有内部权限。
她在距离数据中心三百米外停下，步行靠近。路边有个便利店，她买瓶水，顺便看了看店里的监控角度。确认无死角覆盖后，她拨通了一个匿名号码——这是她早年在警校学的土办法：用公共电话亭拨打内部总机，转接到值班室，假装是技术支援回访。
“您好，这里是市局网络安全组例行巡检。”她压低声音，“刚刚系统提示Nt-0937终端有异常连接，请问目前是否在线？”
对方查了下：“在线，但没人用，应该是自动更新。”
“谢谢，我们会远程重启一次。”
挂断。
她喝完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台机器在数据中心二楼东侧，属于无人值守区域。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去碰。但如果有人半夜溜进来，用物理手段接入……完全有可能。
而能做到这点的，要么是内部人员，要么是有极高权限的访客。
她骑上摩托，调转方向，朝老城区废弃报刊亭驶去。
晨雾早已散尽，巷口那只流浪猫还在晒太阳。她停好车，戴上手套，沿着脚印残留的位置慢慢走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启动善恶之眼。
她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被忽略的痕迹。
比如烟头、比如掉落的纽扣、比如指纹之外的生物残留。
她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纸屑，对着光看了看。
上面有个模糊的logo，像是某个连锁便利店的标签。
她眯起眼。
突然想起什么。
三天前，她处理完一起便利店盗窃案后，曾在那里买过一瓶矿泉水。当时收银台旁边站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低头看手机，没买东西。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那人站的位置，正好能拍到她勘查现场的全过程。
她站起身，把纸屑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
【地点：报刊亭后巷｜时间：今晨｜备注：疑似关联物证】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标记了三个点：数据中心、便利店、案发现场。
三点连线，形成一个三角区域。
而她的警局，正好位于这个三角的中心。
“所以你是从中间往外扩散的？”她喃喃道，“一边看着我办案，一边复制我的动作，一边……学习怎么成为一个‘我’？”
她把手机收起来，眼神沉了下来。
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几张废报纸。
她转身走向摩托，拉开油箱盖，把证物袋放进内置储物格。
钥匙插回去的时候，她低声说了句：
“你想当学霸？行啊。”
“那我问问你——模拟考试，做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