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零三分,雨停了,窗外灰白的天光渗进书房,把电脑屏幕映得发青。盛清歌没睡,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那行刚弹出的系统提醒:
【本地数据库检测到异常访问尝试,来源Ip已屏蔽。是否生成追踪反制脚本?】
她没点“是”,也没点“否”,只是盯着那条提示看了三秒,然后嘴角一勾,像抓到了对方小辫子的学生妹,轻声说了句:“来都来了,别走空啊。”
她没急着关机,反而把《Y系列溯源计划》这个文档最小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起得毫不掩饰:**紧急布控令:城西废弃工厂突袭预案**。
“你不是爱偷看我电脑吗?”她一边敲键盘一边低声嘀咕,“那我就给你整点猛料。”
她打开文档,先填了个时间:**48小时后,凌晨三点整**。再写警力部署:**特警两个小队、无人机组、狙击手待命、封锁东侧围墙缺口**。路线图也画得有模有样,连警车停放角度都标了红圈,看起来就像明天真要搞个大新闻。
当然,全假的。
城西那个废弃工厂早就被拆了,现在是共享单车停车点,连片瓦都没剩下。所谓的“重大案件”更是无中生有——压根就没这案子,连线索都是她现编的。
但细节必须真。她知道,能潜入她离线设备的人,绝不是随便翻翻文件的小贼。这种人吃真细节,不吃套路。所以她在文档里加了几个只有内部人才会注意的“彩蛋”:比如“行动代号‘清瞳’”,这是她上个月提案时用过的词;又比如“由刑侦组组长盛清歌带队”,职务写得明明白白,还特意用了警局内网的标准格式排版。
“这波啊,这波是钓鱼执法plus。”她边改边笑,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两下,把文档加密级别调到最高,但故意在权限日志里留了个“临时授权开启”的记录。
做完这些,她拔掉U盘,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但她没关机,而是让电脑保持待机状态,屏幕暗着,风扇低鸣,像一头趴着假寐的猎豹。
接着,她起身走到书桌右侧的抽屉前,拉开,从一堆杂七杂八的充电线里翻出一个老旧的U盘——银色外壳,接口有点氧化,是她去年办案时缴获的证物,一直没处理。她插进电脑USb口,等了几秒,假装传输文件,然后拔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其实什么都没传。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曾有外接设备接入”的错觉。
“你现在要是躲在暗处盯着我,”她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看到这一连串操作,是不是已经开始琢磨:盛组长这是要搞大事了?”
她甚至能想象对方的心理活动:
> “她发现我了?不,不像。她要是发现了,早报警了。可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建个突袭预案?还加密?还插U盘?……等等,她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她发现了我?还是说……她想让我知道她要行动?”
“越想越复杂,越看越像真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舌尖还是麻的,跟喝了半瓶风油精似的。但这会儿她不在乎了,反正脑子清醒,活儿也干得漂亮。
她把那个假文件夹设为“最近访问”,然后退出所有账号,清空临时缓存,最后一条操作记录定格在:**05:47,未知设备通过USb接口短暂接入,持续1分13秒,未读取核心分区,但扫描了桌面文件索引**。
“哟,还挺谨慎。”她看着日志笑了笑,“连U盘都敢碰,就是不敢动硬盘,怕触发反制程序?行,给你面子,我不炸你电脑。”
她没追查Ip,也没反向定位。不是不能,是不能露。
她现在扮演的角色,不是一个已经识破对手的警察,而是一个**自以为隐蔽布局、实则已被盯上的目标**。她得让对方觉得:盛清歌在设局,但她不知道自己也在别人的局里。
这才是真正的“设局引蛇”。
她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一靠,两条长腿交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 她留下线索 → 对方来偷 → 看到假情报 → 判断真假 → 决定是否反应 → 一旦行动,就会暴露痕迹。
只要对方对她的情报产生兴趣,哪怕只是去城西转一圈踩点,那她的善恶之眼就有机会扫到人头上的血色骷髅头。
“你说你是来求救的,那我就给你个开口的机会。”她低声说,“但你要是来搞事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那段话删了,重新打了一行:
> “如果一个人连续三次出现在同一个监控盲区,那他不是迷路,就是在蹲我。”
她笑了笑,锁屏,调成勿扰模式,塞枕头底下。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楼下街道恢复了日常节奏,早餐摊开始支锅,大爷遛狗,学生背着书包赶公交。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回到书桌前,从保险柜底层取出那个装着金属贴片的证物袋,放在台灯下照了照。米粒大小的Y-07-tRK,在光线下泛着冷银色的光,像一枚微型徽章。
“你留这个给我,是警告,还是……投名状?”她喃喃道,“行吧,我接招了。”
她把证物袋收好,顺手打开抽屉,检查枪套。黑色皮质,扣带完好,枪身稳固。她没拿出来,只是确认了一下位置。自从昨夜决定配枪回家,这动作就成了习惯。
她坐回椅子,打开笔记本,没点开任何文件,就让它静静地待机着,像一座沉默的诱饵基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她没刷手机,没看新闻,也没联系任何人。就坐在那儿,喝水,发呆,偶尔伸个懒腰,表现得像个熬完夜准备补觉的普通打工人。
九点十七分,她煮了碗泡面,加了个蛋,蹲在厨房小凳上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
十点零五分,她换了身衣服,灰色卫衣+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完全不像个警察,倒像是刚下课的大学生。
十一点二十三分,她出门扔了垃圾,顺便买了杯奶茶,店员问她要不要珍珠,她说“正常糖就行,珍珠多给我点,我今天需要碳水续命”。
她回来后,把奶茶放在书桌右上角,杯子上的水珠慢慢晕开一小片湿痕,正好盖住笔记本边缘。
整个上午,她没碰过那个假文件夹,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高手,不会反复查看自己的陷阱。
真正的好演员,连自己都会骗。
下午两点四十六分,她突然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旧拖鞋,扔进卫生间。然后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十秒,关掉,走回来继续坐着。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但它制造了一个“有人进出卫生间”的假象。
她甚至能猜到,如果对方真在远程监控她的设备或环境,看到这一幕,可能会怀疑:**她是不是在和谁接头?还是说,屋里不止她一个人?**
“我让你摸不清我到底知不知道你在看。”她心里乐了,“你就慢慢猜吧。”
三点十五分,她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屋里的安静,又不至于吵醒楼下的邻居。
节目正播到一个男嘉宾被整蛊,满脸懵地站在台上,观众哈哈大笑。她也跟着笑了两声,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这瓜保熟。”她说。
四点零二分,她关掉电视,走进卧室,躺床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后,头发有点乱,她随手捋了捋,坐回书桌前。
她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了一眼访问记录。
**最后一次外部接入:05:47,持续1分13秒,来自未知设备,已自动屏蔽。**
之后再无动静。
“行,你拿完就跑,挺专业。”她点点头,“但我给你的是份‘外卖’,热乎的,你总得拆开看看吧?”
她没催,也没追。就那样坐着,像在等一场必来的快递。
五点二十七分,她去厨房烧水,准备煮晚饭。水还没开,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看。
是枕头底下的那部备用机。
她知道,如果是正经通知,会走主手机。备用机箱,要么是垃圾短信,要么……是系统自动推送的某种反馈。
但她没急着去拿。
直到水开了,她才关火,把备用机掏出来,解锁,看了一眼。
是一条模拟警情通报的自动推送:
> 【内部简报】今日17:25,市局接到匿名举报,称城西废旧机械厂疑似藏匿非法交易团伙,建议加强巡逻。该区域已于18:00起实施临时管控。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笑了。
“哟呵,还真有人去报备了?”
这不是她发的,也不是警局发的。
这是她昨晚写的那个“虚假情报”触发的**模拟响应机制**——她提前在系统里埋了个钩子:一旦有人查询“城西废弃工厂”相关关键词,就会自动推送这条伪造的“群众举报”信息,制造“已有第三方介入”的假象。
而现在,这条信息被触发了。
说明有人在查那个地方。
而会去查一个废弃工厂的,除了她安排的便衣,就只可能是——**那个正在监视她的人**。
“你拿了我的剧本,还帮我续了集?”她把手机放回枕头下,语气像在夸一个认真学习的学生,“不错,有前途。”
她没再做任何动作。
不打电话,不调监控,不通知同事。
就坐在那儿,像一尊不动的佛。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开始。
对方已经拿到了她递过去的“戏本”,接下来要看的,是**他会怎么演**。
她只需要等着。
等他走出第一步。
等他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等她双眼自动扫描到那个头顶浮现出血色骷髅头的身影。
她把奶茶杯挪开,露出笔记本的一角。屏幕暗着,像一只闭着眼睛的猫。
她轻轻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日志依然停留在那里:
**05:47,未知设备接入,持续1分13秒。**
她没删,也没改。
就让它留在那儿,像一块墓碑,刻着某个入侵者曾经来过的证据。
她喝了口剩下的奶茶,珍珠已经软了,但甜味还在。
“这波啊,”她轻声说,“是我在装傻,你在装懂,咱俩都在演,看谁先绷不住。”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房间里很安静。
电视关了,水壶凉了,连冰箱都不怎么响了。
只有她的呼吸,平稳而清晰。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等着出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