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盛清歌就听见手机在包里嗡嗡震动。她没急着拿，反而先看了眼窗外——阳光斜照在“江云市青少年心理健康促进中心”的招牌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她拉了下鸭舌帽，顺手把墨镜推到头顶，这才掏出备用机。屏幕上是方晴发来的消息：
【表姐已上线，准备飙戏】
她嘴角一抽，回了句：
【别太浮夸，你不是来演《甄嬛传》的】
发完锁屏，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燥热，也夹着小区方向飘来的油条味儿。她摸了摸衣兜里的警务平板，确认善恶之眼权限已开启，然后朝着幸福小区3栋的方向走去。
方晴已经在社区警务站门口等着了，穿着件宽松卫衣，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牛奶和面包，活脱脱一副“操心亲戚”模样。
“来了？”方晴瞥她一眼，压低声音，“我已经打好草稿了，保证真情实感，说到哽咽那种。”
“你可收着点。”盛清歌提醒，“别一激动喊出‘姐妹冲啊’。”
“放心，我有分寸。”方晴挺起胸，“我现在可是林小舟失联多日、忧心如焚的远房表姐！不信你听——喂？警察同志，我弟弟林小舟今年十五岁，在三中读初三，妈走三年了，爸在外打工，现在跟着奶奶住……最近三天打他电话都不接，微信也不回，老人身体又不好，爬楼都费劲，我真的怕出事啊……”
她说着说着还真带上了点鼻音，盛清歌差点信了。
“行了行了，入戏太快容易穿帮。”盛清歌递过一张打印好的“亲属关系证明”，其实是她昨晚用模板临时做的，“记住，你是从外地赶来的，对小区不熟，情绪焦虑但说话有条理，别让人觉得你是来碰瓷的。”
“懂了，都市苦情剧女主上线。”方晴接过纸张，拍了拍胸口，“看我的吧。”
五分钟后，社区民警登记完毕，迅速联动网格员和居委会，组成四人排查小组，准备下午两点上门走访。盛清歌则以“心理援助实习生”身份加入行动组，负责记录居民反馈，顺便混进现场。
“你这身份来得也太巧了。”民警老张一边翻花名册一边嘀咕。
“刚好今天来报到嘛。”盛清歌笑得人畜无害，“我们中心最近在推‘青少年独居家庭关爱计划’，我被分到这片片区实习三个月。”
“哦哟，现在的大学生真积极。”老张点点头，“行吧，那你跟紧点，别乱问私事。”
“明白，我就是个拿本子的。”她举起笔，“写写画画，绝不添乱。”
一行人往3栋走的时候，盛清歌悄悄打开了善恶之眼。视野瞬间切换，半径十米内的人头上开始浮现标志——遛狗的大爷头顶是白色光环，骑车送外卖的小哥也是白圈，楼道口嗑瓜子的阿姨同样清清白白。
直到他们走到单元楼下，一个穿着黑 hoodie 的 teenage boy 低头快步走出来，脑袋上方猛地跳出一个血色骷髅头，颜色偏淡，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图标，闪了三秒就消失了。
盛清歌脚步一顿，迅速记下对方特征：黑色连帽衫、右耳戴银环、左手拎着空饮料瓶，走路有点外八字。
“怎么了？”方晴察觉她异样。
“没事，鞋带松了。”她蹲下假装系鞋带，余光一直盯着那男孩背影，“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看着眼生。”
“不知道啊，估计是来找同学的。”方晴摇头，“这小区租户多，天天换脸。”
盛清歌没再问，默默把信息存进心里。等到了302室门口，排查小组敲了门。
开门的是位老太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脸上皱纹堆得像揉过的纸巾。
“您好，我们是社区工作人员。”老张出示证件，“接到家属反映，说您孙子林小舟最近联系不上，特地来看看情况。”
“哎哟吓死我了！”老太太一拍大腿，“小舟好好的呀，放学就回来了，晚上还给我煮面条呢！是不是他姐搞错了？”
“我是他表姐，可能号码输错了……”方晴立刻接戏，一脸尴尬，“我就怕孩子出什么事，毕竟现在新闻里那么多……”
“理解理解。”老张笑着打圆场，“我们也就是例行走访，关心一下独居家庭。”
老太太热情邀请大家进屋坐，盛清歌趁机扫了一圈客厅。墙上贴着几张奖状，书桌上摆着课本和练习册，看起来确实是个普通学生家。
她不动声色靠近窗边，再次启动善恶之眼。老太太头顶漂浮着稳定的白色光环，眼神慈祥，语气自然，不像是在撒谎。
“小舟在学校表现怎么样？”盛清歌翻开笔记本，假装做记录。
“挺乖的，就是最近不爱说话。”老太太叹气，“老师说成绩还行，就是不太合群。我也愁啊，他爸妈都不在身边……”
“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异常？比如半夜出门、交新朋友、或者收到奇怪的东西？”盛清歌试探性地问。
“没有没有。”老太太摇头，“手机我都管着，每天只能玩半小时。倒是前两天他说学校发了个心理测评，填完还能抽奖，高兴得不行。”
盛清歌眼神微动。**心理测评？抽奖？**
这套路，听着耳熟。
她想起自己刚注册“倾听者”App时，也有类似的诱导话术。
“他有没有提到什么组织、群聊，或者叫‘净化’‘新生’之类的词？”她继续追问。
“没听过。”老太太皱眉，“他连游戏都不爱打，整天闷屋里看书。”
排查持续了二十分钟，没发现明显异常。临走时，盛清歌借发放心理服务卡的机会，随口问了一句：“咱这楼里还有别的孩子一个人住吗？”
老太太想了想：“5栋那边有个小姑娘，听说爸妈离婚了，自己租了个小单间，平时神神秘秘的，几乎不见人。”
“谢谢您。”盛清歌记下地址，微笑告别。
走出3栋，方晴松了口气：“呼，我还以为要露馅了。”
“你演得不错。”盛清歌点头，“就是眼泪憋得太久，眼角都红了。”
“那是我本来就干眼症！”方晴反驳，“再说你以为我想哭就能哭啊？我又不是流量小花。”
两人边走边聊，慢慢朝5栋移动。一路上，盛清歌不断开启善恶之眼扫描周边人群，可惜再没看到血色骷髅标志。
直到她们来到5栋楼下，发现整栋楼外墙斑驳，楼道灯坏了一半，空气中飘着股潮湿的霉味。
“你说的那个女生，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方晴压低声音。
“不确定。”盛清歌抬头看向三楼某扇窗户，窗帘拉得严实，“但既然能引起系统反应，至少说明她接触过违法边缘的事。”
她走近楼道口，忽然注意到门缝下露出一双运动鞋——白色网面，鞋带松散，右脚鞋尖有块明显的涂鸦痕迹，像是用喷漆随意画的符号。
她蹲下假装系包带，同时启动善恶之眼。
就在那一瞬间，那双鞋上方浮现出极淡的血色轮廓，像是褪色的老照片，持续不到两秒便消散了。
但她看清了。
不是当前罪犯，而是**曾参与违法行为**的对象。
“拍下来了吗？”方晴轻声问。
“嗯。”盛清歌迅速用平板拍照，标记位置，“鞋码偏小，应该是未成年人。而且这个符号……和我们在变电站附近发现的涂鸦风格一致。”
“所以咱们现在有两个目标？”方晴眼睛亮了，“一个是林小舟，表面正常但可能被洗脑；一个是这位神秘女高中生，已经动手干过坏事？”
“目前只是推测。”盛清歌合上平板，“但可以确定一点——涂鸦组织的触角，已经伸进了这个小区。”
“下一步咋办？”方晴搓手，“要不要申请正式搜查令？”
“不行。”盛清歌摇头，“我们现在没有实质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些孩子……很多可能是被操控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那你意思是？”
“盯住。”她目光沉了下来，“我们以志愿者身份继续跟进，白天走访，晚上蹲点。只要他们迈出犯罪那一步，善恶之眼就会立刻识别。”
“明白了。”方晴咧嘴一笑，“姐妹联手，专治各种不服。”
两人正准备离开，一辆快递三轮车突突突地驶进来，司机跳下车，拿着包裹喊：“李思琪！402！有人吗？”
盛清歌猛地回头。
**李思琪？**
这个名字，她在苏瑶发来的名单里见过——【新叶】，14岁，初二学生，户籍监护人为姑妈，实际独居于出租屋。
而眼前这栋楼，正是5栋。
她和方晴对视一眼，默契地放慢脚步，假装闲聊往出口走。
“你说她一个初中生，干嘛一个人租房？”方晴故意大声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追星少女，想离偶像近点。”盛清歌配合接梗，“我看现在很多小孩都这样，父母管不了，干脆自立门户。”
快递员没多留意，把包裹塞进门卫室就走了。
等彻底走出小区范围，盛清歌才低声开口：“刚才那个地址，402，就是李思琪的住处。”
“所以她不仅是群成员，还真的一个人住？”方晴皱眉，“这也太危险了。”
“更危险的是，她已经开始接收外部物品。”盛清歌眼神凝重，“那个包裹，来路不明。万一里面是喷漆、工具，甚至是某种指令……”
“咱们得尽快掌握她的日常轨迹。”方晴掏出手机，“要不要我假装送餐员上门试试？”
“别冲动。”盛清歌制止，“现在最要紧的是建立长期监控机制。我已经申请了志愿者岗位，最快明天就能正式入驻中心。到时候，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展家访。”
“那我呢？”方晴问。
“你负责外围支援。”她说，“帮我查查这栋楼的水电缴费记录、物业登记信息，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另外，保持和社区网格员的联系，万一有异常上报，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妥了。”方晴比了个oK手势，“技术流加嘴炮流，咱俩就是黄金搭档。”
太阳渐渐西斜，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两个年轻女孩并肩走在路边，一个戴着墨镜，一个抱着帆布包，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下班青年。
没人知道，她们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侦查。
也没人知道，她们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盛清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5栋。
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依旧静悄悄的。
但她知道，里面藏着的，可能是一个正在被扭曲的灵魂。
她摸了摸衣兜，指尖触到林浅留下的那张纸条。
“别忘了你是谁。”
她当然没忘。
她是盛清歌，是那个能在十米之内一眼识破罪恶的女人。
而现在，她要做的，不是抓人，是救人。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
然后打开平板，新建一页文档，写下：
＞ 目标锁定：【新叶】李思琪，14岁，独居，曾涉违法活动
＞ 当前状态：疑似受控未遂，需进一步观察
＞ 行动策略：以心理援助名义介入，避免身份暴露
＞ 下一步：申请入户访问权限，安排首次家访时间
写完，她点击保存。
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
她抬脚跨上去，蹬了几下，风迎面吹来，把额前的碎发吹乱。
“走不走？”她回头问方晴。
“走！”方晴赶紧追上来，“等等我！共享单车我还没解锁呢！”
盛清歌笑了下，没减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穿过整条街道。
前方，是5栋出租屋的方向。
也是，下一步行动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