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二十七分,盛清歌把警用摩托停进望江楼地下车库b2区。她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白天三十八度,这身制服穿一整天,后背都快腌出咸味了。
她看了眼手机,日历提醒还挂在桌面:**18:30 望江楼顶楼包厢 | 相亲饭局(父命难违版)**。还有三分钟。
“早到是礼貌,迟到是态度。”她自言自语,“我选卡点。”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金属门滑开,迎面就是“云巅”二字雕在红木屏风上。服务生早就候着了,穿着笔挺黑西装,低头一笑:“盛小姐,这边请。”
她点点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地毯贵得能买她三个月工资,吸音效果堪比审讯室隔音棉。
包厢门推开,一股淡淡的龙井香飘出来。窗边摆着一张圆桌,白瓷餐具擦得反光,桌上插着一支绿萼梅,花瓣还没全开,看着挺有格调。她扫了一圈——出口在左后方,监控摄像头藏在吊灯边缘,正对门口;右侧是落地窗,没遮帘,外面是江景夜色,底下车流像萤火虫爬行。
她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人到了,别失礼】。
她回了个“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顺手摸了摸耳后。那里贴着一枚微型记录仪,昨晚刚从苏清歌那儿“借”来的,说是空军特供,防水防拆还能自动降噪。虽然闺蜜团不能出场,但装备可以代打。
两分钟后,门又被推开。
相亲男A进来了。
第一眼,确实人模狗样。白衬衫熨得一丝褶都没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金丝眼镜一戴,活脱脱都市精英剧男主开场五秒的造型。他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标签朝外,一看就是特意露给她的——某款澳洲小众庄园限量款,懂行的都知道这酒市价两千八,不懂的也会觉得“哇,讲究”。
“你好,我是陈明远,市立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他笑着递上名片,声音温和得像是午间广播,“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盛清歌接过名片,指尖轻轻一弹,纸片稳稳立在桌上。她抬头打量他: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体型偏瘦,右手虎口有茧,应该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站姿标准,肩膀不塌,说明受过一定体能训练。整体看起来,确实是“背景干净、家教良好”的模板人选。
“盛清歌,交警。”她说,语气平平,“堵车?今天晚高峰七点才开始,你提前半小时出发,走错路了?”
陈明远愣了半秒,随即笑得更温和了:“啊,你说得对,是我记错时间了。不过能见到你,迟几分钟也值得。”
她没接这话茬,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入座。
服务员进来倒茶,动作利落。两人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江景,场面一度非常《非诚勿扰》前五分钟。直到服务员退下,门关严实,盛清歌才不动声色地启动了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切换。
十米范围内,所有人物头顶浮现出标志。
她自己头上是个白色光环,正常。
而对面那位“海归博士”、“医疗精英”、“优质男青年”陈明远——
头顶一个血红色骷髅头,正幽幽发着光,像极了游戏里boSS出场前的特效。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心里已经拉响防空警报。
不是小偷小摸那种街头混混级别的骷髅,这个红得发暗,边缘还带着一丝紫晕——系统提示过,这是“重大犯罪倾向”专属标识,通常对应绑架、性侵、连环作案这类高危行为。
好家伙,她爸用刑侦手段筛出来的“安全人选”,结果是个披着白大褂的狼人?
她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相亲,这是副本空投啊!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微笑,像是真在听对方讲他去年去瑞士进修的经历。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跑流程:
第一,不能暴露系统存在,否则强制关闭24小时,今晚就得裸奔;
第二,不能当场揭穿或动手,没证据,而且这里是高档餐厅,闹起来影响不好;
第三,得搞清楚这家伙到底想干嘛——是冲她警察身份来的?还是单纯见色起意?或者……背后另有组织?
她一边听着对方说“我们医院最近引进了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一边用余光扫他动作。
发现几个细节不对劲:
一、他说话时总喜欢用左手转腕表,转的节奏很规律,像是某种习惯性心理安抚动作;
二、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先落在锁骨往下三寸的位置,再慢慢上移,眼神像扫描仪;
三、他点菜时特意避开了所有带辣椒的菜品,连姜葱蒜都不要——洁癖?还是怕留下气味线索?
她越听越觉得这人不像医生,倒像个精心策划的猎手。
“盛小姐平时工作忙吗?”陈明远忽然问,放下菜单,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看起来很真诚。
“还好。”她说,“早晚高峰站岗,中间抽空抓几个贼,日子过得挺充实。”
“哦?你还抓贼?”他挑眉,语气带着点惊讶,又有点……兴奋?
“顺手的事。”她笑了笑,“看到小偷就像看到蟑螂,不处理一下浑身难受。”
“有意思。”他点头,“那你有没有遇到过,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却不能立刻揭穿的情况?”
她心里一紧。
这话怎么听着像试探?
她装作思考的样子,绕了绕发尾:“有啊,比如查酒驾。有些人吹气时特别配合,笑嘻嘻的,其实心里已经在算找谁捞人了。这种时候就得憋着,等证据齐全再收网。”
“所以你是等证据派?”他追问。
“不然呢?”她反问,“冲动抓人,万一错了怎么办?我宁可多盯一会儿,也不愿冤枉一个好人。”
他说:“可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快。”
她笑了:“那叫第六感,不叫证据。”
两人对视一秒,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先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茶。
她趁机再次开启善恶之眼。
骷髅头还在,颜色没变,但位置微微晃动了一下——系统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加剧,犯罪意图活跃度上升。
她心说:好家伙,聊几句就开始冒泡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前菜,是道鹅肝配无花果。陈明远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开一块,送入口中。
她注意到,他用的是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左撇子。而刚才转腕表也是左手。这不算异常,但结合其他细节,让她多留了个心眼。
她自己只动了两筷子,主要是观察对方进食习惯:咀嚼次数固定,每口都是十二下;吞咽时喉结轻微颤动,频率一致;放下餐具时角度精确到近乎强迫症。
这不是普通人的吃饭方式,这是训练过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行为模拟**。
就像昨天那些“盯我组”成员踩点复刻她的行动路线一样,眼前这位,是不是也在模拟某种社交场景?比如——如何接近一名女性,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建立信任?
她突然想起父亲那份“背景核查报告”里的描述:“学历真实、履历完整、社交清白”。
现在看来,全是剧本。
人家不是伪造身份,是直接照着“理想女婿模板”把自己重做了个版本。
高段位。
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悠悠喝了口柠檬水。
水温刚好,不冷不热。
但她知道,这顿饭的温度正在悄悄往沸点爬。
陈明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忽然说:“盛小姐,说实话,我对你挺好奇的。”
“哦?”她挑眉,“好奇什么?”
“你这么优秀,条件又好,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谈恋爱?”
她差点翻白眼。
来了,经典男频三连问:**有男朋友吗?为什么单身?是不是要求太高?**
她决定玩点大的。
“因为我有个怪癖。”她说,语气轻描淡写。
“什么怪癖?”他果然来了兴趣。
“我喜欢看人撒谎时眨眼的频率。”她盯着他,“正常人说谎,眨眼会加快百分之三十。你信吗?”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你这是把相亲当成审讯现场了。”
“差不多。”她耸肩,“反正我上班天天干这个,习惯了。”
他没接话,只是又转了下手表。
她眼角余光扫过头顶——骷髅头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
她心里冷笑:**刺激到了?**
这时窗外江面一艘游轮驶过,灯光扫过包厢,一瞬间照亮了陈明远的脸。
她看见他右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深,像是疤痕,被头发遮了一半。
她记下了。
菜一道道上来,两人继续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他说他喜欢登山,她说她喜欢追凶;他说他养了只猫,她说她抓过偷猫贼;他说他周末常去禅修营,她说她周末常去案发现场。
对话越来越像两个世界的人在互相翻译。
她始终保持着微笑,回应得体,语气柔和,像个标准都市丽人。但手指一直在桌下轻轻敲击大腿,按的是摩斯密码的节奏:**SoS SoS SoS**。
不是求救,是给自己提神。
她知道,这场饭局已经不再是“见一面,不吃亏”的社交活动了。
这是敌人的一次近距离侦察。
对方在测试她的反应模式、情绪控制能力、社交边界感。就像毒蛇探出信子,先舔一舔空气,看看猎物是否警觉。
而她必须装作毫无察觉,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暴露出更多破绽。
她甚至开始主动引导话题。
“你们医生压力大吗?”她问。
“还行。”他说,“就是有时候半夜被叫起来做急诊,挺累的。”
“那你不怕血腥场面?”
“习惯了。”他笑,“见多了就不怕了。”
“那如果一个人,脖子被割开,血喷得到处都是,你会害怕吗?”
他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动脉破裂。”他语气平静,“只要压迫止血点,十分钟内送到医院,存活率很高。”
她说:“我不是说救人。我是说,你会不会做噩梦?比如半夜醒来,听见地板上有血滴的声音?”
他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经常想这些?”他问。
“职业病。”她微笑,“每天接触案件,脑子停不下来。有时候走在街上,看到陌生人,都会想——这个人会不会杀人?”
他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你现在怎么看我?”
她直视他眼睛,缓缓开口:“我在想……”
话没说完,服务员推门进来,端上主菜。
是一道清蒸石斑鱼。
她看着那条鱼,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呼吸。
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鱼就算死了,肌肉还会抽搐很久。就像有些人,明明已经犯了罪,表面上还活得特别正常。”
陈明远放下筷子,认真看她:“盛小姐,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谢谢。”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不过我更喜欢活捉的。”
头顶的骷髅头,在这一刻猛地闪了一下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