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夹起那块鱼肉,咀嚼得很慢。不是因为味道多好,而是她在等——等对面那个披着白大褂的“陈医生”露出第一道裂缝。她咽下最后一口,舌尖还残留着一丝腥甜,像极了案发现场那种刚凝固的血味。
她放下筷子,动作轻巧得像是在放一枚炸弹的引信。
“你刚才说喜欢禅修?”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软了几分,带着点好奇,“我也听说过那种地方,清心寡欲的,挺适合你这样的人。”
陈明远一愣,随即笑开:“怎么,你也感兴趣?下次我可以带你去。”
“哦?”她歪头看他,发丝从肩头滑落,正好垂在锁骨上,像是无意间画了一道勾。“你说我适合吗?”
他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缓缓往下移,像是在扫描一件展品。他没说话,但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说明一切。
盛清歌心里冷笑:**来了,贪狼出洞。**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轻轻拉了拉制服裙的领口,让V字开得更深一点,露出一段雪白的颈线。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就像热天里随手撩头发一样平常。
“这衣服有点闷。”她轻叹一声,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你们医院夏天是不是也这样?穿那么多层,还不透气。”
陈明远的眼神彻底黏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似的笑了笑:“是啊……不过我们习惯了。倒是你,天天站岗,风吹日晒的,可惜了这张脸。”
“可惜?”她轻笑,“你觉得我该干嘛?在家喝茶、养猫、等着嫁人?”
“不至于。”他摇头,语气却越来越轻佻,“像你这样的女人,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而不是站在路边查违章。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比如?”她挑眉,故意把问题抛回去。
“比如……”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跟我走。我不缺钱,也不缺地位。只要你点头,以后不用再辛苦上班,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度假都行。我可以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盛清歌差点笑出声。
这台词,连短视频平台上的狗血短剧都嫌土。
但她没拆穿,反而微微低头,手指绕着发尾,像是被说得有点心动:“听上去……确实不错。可我是个警察,你知道的。万一哪天你犯了事,我还得抓你。”
“那要看犯什么事。”他笑得暧昧,“要是是‘想你’这种事,你抓不抓?”
她终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清脆得像玻璃杯碰在一起:“陈医生,你胆子不小啊,当着警察的面调情?”
“这不是调情。”他眼神灼热起来,声音更低,“这是实话。我见过的女人不少,但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明明那么美,偏偏一身正气,让人越看越想撕开看看底下是什么样。”
盛清歌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没动,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跳出草丛的毒蛇。
“所以你是觉得,我穿这身制服,只是为了勾引你?”她问,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摆手,却掩不住眼里的兴奋,“我只是觉得,你太压抑自己了。你应该活得更……自由一点。”
“自由?”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她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绕到窗边,背对着他站定。江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映在她身上,红裙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腰线收得像一把刀。
她抬手补妆,其实根本没拿粉饼,只是借着镜面反射,盯着身后男人的反应。
果然,他的呼吸变了。
从平稳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频率加快。他左手又开始转腕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头顶那个血红色骷髅标志,在善恶之眼的视野里微微闪烁,边缘泛起一层暗紫光晕——系统提示:**目标情绪失控风险上升至78%**。
她满意了。
试探到位,底线已破。
她缓缓转过身,裙摆划出一道弧线,重新落座时,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她故意让包从腿上滑下去,然后弯腰去捡。
这一下,是真慢。
她知道自己的身材在这种角度下有多致命——腰臀比、长腿线条、后背曲线,全都被红裙紧紧裹住,像一幅活色生香的油画。她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人呼吸一滞,瞳孔放大。
她直起身,把包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陈医生,”她开口,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戏谑的温柔,而是像审讯室里那种,不带情绪的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家餐厅吗?”
他一怔:“为什么?”
“因为顶楼包厢有监控。”她说,“而且服务员每隔十五分钟会进来换一次茶水。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会被录下来。”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你这是……开玩笑吧?谁会录相亲?”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是警察,我习惯留证据。尤其是面对那种……表面人模人样,背地里满脑子龌龊念头的人。”
他眼神闪了闪,终于坐直了身体:“盛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表达欣赏,没别的意思。”
“欣赏?”她反问,“那你刚才说‘撕开看看底下是什么样’,也是欣赏?”
他猛地抬头,脸色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就在三分钟前。”她淡淡道,“你左手转表的时候说的。顺便提醒你一下,我记性很好,而且——”她顿了顿,从耳后取下那枚微型记录仪,轻轻放在桌面上。
红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这个小东西,从你进门就开始工作了。”她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我可以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你值得更好的生活’,还有那句‘保证比审讯刺激得多’,全都在里面。要不要现在放一遍听听?”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江景依旧璀璨,游轮灯光划过水面,像是洒了一河的碎金。可包厢内,空气却像是被抽空了。
陈明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记录仪,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你……你这是非法录音!”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我有执法权。”她淡淡道,“在公共场合收集证据,合法合规。倒是你,以虚假身份接近女性,言语骚扰,涉嫌诱骗和精神控制,已经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
“你胡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声闷响,“我可是市立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我不知道。”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我只知道,你头顶上飘着个血红色骷髅头。那是系统给我的提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那种会盯上独居女性、假装关心然后实施侵害的惯犯。你之前可能得手过,也可能没被抓到,但今天——”
她缓缓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今天你撞上了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终于有了慌乱:“你……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骷髅头?你疯了吧?”
“我没疯。”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但我看得见你藏的东西。你右耳后的疤痕,是你上次作案时被反抗的女生抓的吧?你讨厌辣椒和姜蒜,是因为你住的地方有个同伙,他对辛辣过敏。你吃饭每口嚼十二下,是因为你在监狱里待过,那是牢饭养成的习惯。”
他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你……你怎么会……”
“我说了,我看得见。”她冷笑,“你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人。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最后都进了号子。你猜他们进去后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们说:‘那女警不对劲,她好像能看透我心里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现在,你是想自己打电话报警,还是等我拨110,把你这些话当证据交上去?”
他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可他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服务员端着甜品进来,看到里面的气氛,脚步一顿:“那个……打扰了,要上甜点吗?”
盛清歌回头,语气平静:“不用了,这顿饭——结账吧。”
她拿出警官证,放在桌上:“这位先生的消费,记我账上。顺便,帮我叫辆警车,十分钟内到楼下接人。”
服务员吓得差点把托盘扔了,连连点头退出去。
陈明远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他喃喃道。
“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你在相亲,其实你在进局子的路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墙:“盛清歌……你真是个怪物。”
“我不是怪物。”她纠正,“我是警察。”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走到门前,她停下,没有回头。
“对了,忘了告诉你——”她轻声说,“我今天这身红裙,可不是为了勾引你。”
“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毕竟,”她拉开门,走廊灯光照进来,“猎物穿得越漂亮,猎人才越容易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