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安排妥当，周子芮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转头，对着林涛，又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派头。
“行了，没你事了，”她晃了晃手里的迈凯伦车钥匙，“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说完，就和那个陈伯一起，上了各自的车，绝尘而去。
只留下林涛一个人，站在荒山野岭的墓园门口，目瞪口呆。
他看着两辆车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闻着空气里还未散去的尾气味，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这就走了？
自己打车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高耸的牌坊和一排排在夜风中摇曳的松树，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去打车？
他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没长脑子。
林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他一个人，沿着空旷、寂静的盘山公路，往山下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孤单。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这种孤独和落寞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了远在老家的父母。
想起了还在上学的李晓月。
想起了即将出生的、还不能相认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茫茫黑夜里的一个孤魂野鬼，没有来处，也找不到归途。
他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在山脚下，看到了城市的灯光，拦到了一辆空的出租车。
“师傅，去市二医院。”
赵雅，明天就要做手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去见见她。
或许，只有在那个同样孤独、同样遍体鳞伤的女人身边，他才能找到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
今晚，他想陪着她。
夜里十一点多，林涛才赶到医院。
他推开病房的门时，赵雅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小敏则坐在一旁，拿着一把小刀，很认真地，在给赵雅削苹果。
“林……林涛？”小敏看到他，手一抖，长长的苹果皮，断了。
赵雅也转过头，看着深夜到访的林涛，眼神里，充满了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克制的、疏离的冷漠。
“我刚下班，”林涛把在楼下买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就直接过来了。明天，几点手术？”
“上午十点。”赵雅回答，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吃饭了吗？”林涛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手足无措，“或者……要不要喝水？我去帮你打。”
他这副殷勤又笨拙的样子，让赵雅和小敏都很诧异。
“林涛，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小敏歪着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涛也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过了，尴尬地笑了笑。
“没有，我就是……想过来帮帮忙，又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你坐着就好。”赵雅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林涛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椅子离床太近，他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赵雅搭在被子外面的腿。
赵雅像触电一样，猛地把腿收了回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赵雅把脸撇到一边。
林涛不由得想起了和她的日日夜夜。
雅姐，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的启蒙老师。
也许，赵雅也在回忆和他的点点滴滴吧。
林涛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他们至少有情义在。
赵雅对他的好，他忘不了，能有今天，他要感谢赵雅。
还是小敏机灵，见他们俩这样，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对了，林涛，我跟你说个事。等雅姐出院，我们俩商量好了，打算把那个发廊给关了。”
“关了？”林涛有些意外，“那你们以后做什么？”
“开个正经的女子会所啊，你不是知道吗，做美容美体，”小敏一脸的憧憬，“我跟雅姐都商量好了，以后当老板娘！雅姐说了，你给的那五万块钱，就算你入股。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当老板……”
林涛没想到还有自己一份。
“就你嘴欠！”赵雅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瞪了她一眼。
小敏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雅姐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呢。”
经过小敏这么一闹，病房里尴尬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林涛看着赵雅，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雅姐，对不起。”
“无论如何，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赵雅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人，那张英俊的、写满了真诚和歉意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会。但这件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
“只是……”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林涛知道，她想说，对不起这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消失的孩子。
只一瞬，赵雅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
“不早了，你晚上住哪？这里只能留一个人陪床。”
“我……我在附近开了个旅店。”林涛撒了个谎。
赵雅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护士站开始查房，通知多余的家属离开。
“我走了，雅姐，”林涛站起身，“你们早点休息。”
“我送送你。”小敏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
谁都没有说话。
惨白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个没人的楼梯间拐角处。
小敏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
他能感觉到，她那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小敏，”他挣扎了一下，“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不！”她把脸，紧紧地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的、压抑的哭腔。
“林涛，你相信一见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