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仿佛他们从来没出现过。
但林涛知道,他们来过。
而且,还会再来。
“涛哥,他们……没为难你吧?”YoYo闻讯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没有,就是认识认识。”林涛说。
“你别撑着,”YoYo还是不放心,“那个龙哥,是个大混子,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你要是怕,我跟安保部的人说说,看能不能帮你调解一下。”
林涛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帮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没必要,”他说,“我真没事。”
凌晨四点,下班。
林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很凉,吹得他很清醒。
他知道,龙哥那种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
今天这事,对方不会轻易翻篇。
但他不怕。
从他砸下那个酒瓶开始,他就已经选了这条路。
既然选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上午,林涛出门去了一家五金店。
他买了一把十几厘米长的螺丝刀,握在手里很沉。
刀具,出了事说不清。但螺丝刀,理由就多了。修床,修灯,修空调,也能防身。
他把螺丝刀揣进裤兜里,回到宿舍。
刚坐下没多久,李晓月的电话又准时打了过来。
“林涛,我想你了。”她撒娇道。
“我也想你。”林涛靠在床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热恋中的男女,能说的话题其实很少。
无非就是吃了没,睡了没,在干嘛。
还有,我想你了。
“我昨天晚上看《放羊的星星》,哭惨了。”李晓月忽然说。
“嗯?”
“就是阿星为了不拖累天骐,故意说狠话骗他,把他气走那段。天骐刚做完手术,还在下着大雨的草地里,不顾一切地找那个定情耳钻,结果伤口裂开,发高烧晕倒了……”
李晓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啊……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林涛静静地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没看过那部电视剧,也不懂那种感情。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钱,生存。
没有物质的支撑,什么都会变得很脆弱。
和李晓月腻歪了半个多小时,才挂了电话。
林涛准备出门去吃饭,刚拉开门,一个柔软的、带着香气的身体就撞进了他怀里。
是cici。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妆容精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心打扮过的味道。
“涛哥……”她靠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啊?”
“吃饭。”林涛说。
“别去了,我给你带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打包袋,也不等他同意,就侧身挤了进来。
林涛看着她自来熟地进了自己房间,有些无奈。
“涛哥,你昨天晚上在赌桌上,可是输给我们不少。”cici把餐盒一个个摆在桌上,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今天这顿,算我请你的,不收钱。”
“那谢了。”林涛确实饿了,坐下来拿起筷子。
cici也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他吃。
“涛哥,说真的,你来之前,我们这三楼都快散架了。萍姐让你来,真是来对了。”
林涛没接话,低头吃饭。
“不过啊,”cici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了下来,“这地方水很深,你一个人,凡事多留个心眼。龙哥那种人,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那种面上跟你笑,背后捅刀子的。”
林涛动作停了一下,看着她。
“比如呢?”
“比如……”cici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比如那些觉得你挡了他们财路的人。”
林涛没说话,继续吃饭。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行了,我走了,你慢慢吃。”cici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涛哥,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赢了钱还绷着一张脸的人。真没意思。”
说完,她带上门走了。
林涛放下筷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沉了下来。
这地方,人人都在演戏。
他也在演。
只是演着演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
晚上十点,会所里最忙的时候。
林涛正在三楼巡场,对讲机里忽然传来coco姐的声音:“林涛,来一下二楼,有事。”
他到了二楼,coco姐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涛问。
“进来再说。”
办公室里,coco姐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四楼的场子,今晚被人举报了。来了几辆车,带走了几个客人。上面气坏了,说最近查得严,让所有区都收敛点。”
“跟我有关系?”林涛问。
“关系大了。”coco姐看着他,“你现在管着三楼,要是三楼也出这种事,你第一个滚蛋。”
“我知道。”
“还有,”coco姐压低声音,“最近有人在大老板面前嚼舌根,说你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萍姐的关系,不把老人放在眼里。大老板虽然没说什么,但听着呢。”
林涛沉默了一会儿。
“谁嚼的?”
coco姐笑了:“你猜。”
“赵四。”
coco姐不置可否,吐出一口烟:“心里有数就行。明面上别动他,至少现在不行。”
“我没想动他。”
“最好没有。”coco姐把烟按灭,站起来,“我就提醒你一句,别让人觉得你是个只会动手的愣头青。在这地方,脑子比拳头重要。”
林涛点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还有,”coco姐忽然又叫住他,“今天有人来找你了,在楼下转了十几分钟。”
“什么人?”
“一群生面孔,看着不像好人。”coco姐看着他,“你自己小心点。”
林涛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那把螺丝刀。
“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站在那,像一块被水流反复冲刷的石头。
不动,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