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
林涛侧过头。
江映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外套,下面是一条奶油色的阔腿长裤,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没有化妆,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一幅刚刚洗过的水墨画。
她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那条正在消失的海岸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风替他们填满了那段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映雪开口了。
柳千语的背后,是陆家的资本,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陆明轩的父亲是她最大的投资方,这档综艺的赞助里,有他们家的钱。
林涛吐出一口烟,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这档节目本来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子芮邀请我来的,她顿了一下,他们一开始不知道我会在这里,但知道了以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资本还真是无孔不入,林涛把烟在栏杆边缘轻轻地磕了一下,看着烟灰被风吹散,你都躲到这里来了,还是能找到你。
是啊,江映雪轻轻地笑了一下,所有表面的光环都是有代价的。
海面上有一群海鸟掠过,低低地盘旋了一圈,然后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沉默了一会儿,江映雪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林涛?
你……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然后说,你女朋友还好吗?
林涛一愣。
他想到了李晓月。
那个天真的女孩,现在应该刚刚起床,准备去上第一节课,完全不知道她男朋友此刻站在一艘游轮的船尾,身边站着一个他说不清楚算什么的女人。
挺好的,他说,声音很自然,至少没有你这样的烦恼,和我很配,大家都是穷人。
江映雪听到这句话,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海面,林涛没有看她,所以他没有看到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的情绪变动。
这些日子过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也许是那天他在家里给她做饭,也许是他搂着她的腰在那些人面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第一次见面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瞬间。
她只知道,她现在有时候会想他。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会让人失去理智的喜欢,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远处海面上那层薄雾一样的感觉,弥漫在某些安静的时刻,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
如果他没有女朋友……
她想试试。
她想了想,把这个念头轻轻地压了下去。
她不是那种会去做第三者的人。
我先回去了,她直起身,拢了拢外套,一会儿还要拍节目。
林涛点了点头,我抽完这根烟。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海风完全淹没。
林涛最后一口烟吸尽,把烟头凑到栏杆上碾灭,然后把它弹进了海里。
……
他转身往回走。
船体内部的走廊灯光温暖,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和海盐气息,偶尔有工作人员推着早餐车经过,冲他礼貌地点头。
走到嘉宾舱区域的转角处,前方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里安静,林涛的耳力又向来不差,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听清楚了。
……只要让他们拍到那种画面,什么都完了,一个声音说,林涛辨认出来了,是那天温泉池里跟柳千语凑在一起讲话的小花旦,名字叫章晴,你想想,林涛和周子芮睡在一起,画面曝光,他对江映雪的人设当场崩塌,周子芮在外面有人的事一旦坐实,她爸那关都过不了……
然后呢,柳千语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平静。
然后,章晴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个铺垫,陆少来收拾残局,江映雪身边没有了这个男人,又刚刚经历了背叛,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到时候陆少出现……
一举拿下。
短暂的沉默。
好一个一箭三雕。柳千语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满意的温度,“既能帮陆少解决了林涛,又能让周子芮身败名裂!”
“呵呵呵……”
说完二人阴冷的笑着。
林涛在走廊的转角处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迈开腿,大步走了进去。
两个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身体都僵了一下。
章晴反应最快,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朝他点了个头,声音跟平常一模一样。
柳千语哼了一声,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转身走了。
林涛目送她走远。
……
林涛回到舱房。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还拉着,那张大床上,一个黑色的发顶从被子里冒出来。
周子芮还在睡,睡得死透了,被子被她缩成了一个球,连脸都快看不见了。
顾头不顾腚的睡法。
林涛走过去,在她白嫩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重,但实在,“啪!”声音悦耳。
起床了,猪。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其不满的低哼。
小猪猪要等太阳晒屁股。
林涛在床沿坐下,伸手掀开她盖在脑袋上的那团被子。
里面的人皱着眉,眼睛还没睁开,头发乱得像一个鸟窝,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浅浅红痕,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种睡着了才有的、放松的可爱。
他的手顺着被子边缘往里探,停在了她腰间那片温热的、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揉了一下。
周子芮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但嘴角悄悄地翘了一点点。
和你说个事。他说。
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大清早的……
是关于你的事。
这句话让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没睁开。
说吧。
他的手没有停,沿着她腰侧缓缓地移动,掌心覆上了那片更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捏了一下。
周子芮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鼻音,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很困不要烦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