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散尽，夜空重新归于深蓝。
余烬还在头顶零星地闪着，像最后几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周子芮靠在栏杆上，侧过头看着林涛。
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歌。
你想不想听。
唱吧，林涛靠在她身边，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我听着。
周子芮清了清嗓子，也没有任何铺垫，就那么对着大海，轻轻地开口了。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梁静茹的《你是我的眼》。
她的声音比林涛想象中要好听，不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光滑圆润的歌喉，但胜在真，胜在她唱的时候整个人都沉进去了，没有一丝表演的成分。
夜风把歌声送出去，散在无边的海面上，和远处的浪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辽阔的温柔。
林涛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着头，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嘴唇轻轻地动着，把那些歌词一个一个地送出来，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歌唱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最后融进了海风里，不见了。
安静了两秒。
然后——
好听。
掌声从两个人背后传来，不多，就两三下，随意，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甲板上。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高，身形笔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含义不明的笑，身后跟着四五个体型健硕的男人，一看就不是普通随从。
林涛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年累月的富贵气，不张扬，但压得住场。
王世凯。
周子芮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惊讶还是警觉的意味。
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叫王世凯的男人迈开步子走过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嘴角的那抹笑意也一直挂着，不变。
小爷可没时间专门跑来跟踪你，他单手插兜站定，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是来玩牌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周子芮身上移到了林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楚是审视还是轻蔑的意味。
有人拜托我，给某个小白脸一些……教训。
林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陆明轩。
他是谁，林涛开口，侧头问周子芮。
我表弟，周子芮说得很随意，我妈是他亲姑妈，香港远洋集团王家的，就这么个货色。
王氏远洋，林涛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谁是你表弟。王世凯的脸色沉了一下，我姑妈走了之后，我王家和你周家就没有任何关系，别攀亲戚。
这样好啊，周子芮眼睛亮了，语气反而轻松了，那我揍你就没有任何负担了。
揍我？
王世凯愣了两秒，然后仰头笑了起来，那个笑声爽朗，带着一股子真实的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行，你来揍。
笑完，他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人说。
动手。
大小姐，为首的保镖向前迈了一步，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一份说得过去的客气，得罪了。
林涛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周子芮面前。
交给我。
周子芮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稳坐钓鱼台的表情。
她一点都不担心。
……
五个人。
为首那个最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背厚，右手虎口有一圈厚茧，是练摔跤的。
左边那个矮一些但步伐很稳，脚尖微微外八，是练散打或者拳击的。
另外三个站在半步开外，作为侧翼和补位。
阵型有章法，不是普通打手。
林涛没有等他们先动，抬脚就上。
他直接朝为首那个最高的冲过去，没有任何试探，起手就是军体拳里的贴身连击，逼近到对方完全来不及用力量优势的距离，右肘顶出去，顶在对方的锁骨侧面。
那个高个子退了半步，眉头一皱，反应过来，抬手锁臂，想把林涛拿住。
林涛矮身一钻，从他腋下穿过去，转身，右脚踩地借力，侧身一顶，把那个高个子撞向了左边那个散打底子的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阵型乱了一下。
那三个补位的同时上前。
林涛的步伐一错，位置已经换了，他现在站的地方，三个人一起上只能最多同时来两个，另一个必然在角度上受限。
这是邢刚教过他的，不要站在能被三角围攻的位置，永远要让敌人排成一条线。
接下来的缠斗，他没有强攻，而是用消耗的方式打。
进三步退两步，把五个人的体力一点一点地拖垮，每次接近就是一击，每一击都找关节和肌肉群下手，不求伤人，只求让对方的力量逐渐失准。
这五个人都是好手，但他们互相之间的配合有限制，一旦被拉开了节奏，默契就会出问题。
三分钟过去，那个高个子的右臂被他敲了两次，已经开始不太灵便，抬手的时候有明显的迟滞。
左边散打底子那个被他踩了一脚脚背，步伐慢了半拍。
另外三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消耗。
五个人开始腾不出手来。
……
另一边的周子芮，已经彻底闲下来了，转头看向王世凯。
王世凯把整场打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里的那份轻蔑已经悄悄地换了一种颜色，更接近于认真，但他还维持着架子，没有说话。
王世凯，周子芮晃悠悠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仰起头看着他，你说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一个不相关的人当狗腿子？
我是给我看不爽的人一个教训，尤其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白脸，王世凯没看她，眼睛还在跟着打斗的场面走，跟狗腿子没关系。
他拿什么买你的？
一个顺水人情。
就这？周子芮笑了，你未免也太好打发了，这是我的朋友，你动他就是打我的脸，你知不知道。
王世凯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配说脸？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一字一顿，你、也、配、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