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劈裂夜空。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海滩。
仅仅一瞥,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沙滩已经看不见了。
黑色的海浪像一堵堵墙,疯狂地朝着岸边推进。
海水已经漫过了庇护所外围的沙堆,冰冷的水流正顺着地面涌进来,漫过了他们的脚踝。
“浪打上来了!这里不安全!”陆明轩猛地站起身,头顶撞到了庇护所的横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外面逼近的海水,瞳孔放大。
会死。留在这里真的会死。
理智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
什么深情,什么风度,什么江映雪,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让开!”陆明轩大吼一声,朝着庇护所唯一的出口冲去。
周子芮正缩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被陆明轩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明轩已经冲到了跟前。
“滚开!”
陆明轩急红了眼,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啊!”
周子芮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进泥水里。
陆明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脚踩在周子芮散落的衣摆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庇护所,朝着地势更高的树林狂奔而去。
闪电再次亮起。
江映雪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陆明轩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像一条丧家之犬。
几个小时前,那个单膝跪地、深情款款说“我比任何人更爱你”的男人,在海水涨上来的第一秒,为了自己逃命,将她丢下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映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子芮!”江映雪松开林涛,想要去拉泥水里的周子芮。
“别动!”
林涛低喝一声,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步跨出,单臂发力,直接将泥水里的周子芮拎了起来,顺势往后一扯,将她和江映雪同时推到了庇护所最深处的角落。
那是白天林涛亲手挖坑、埋下四根最粗壮木桩的地方。
“轰——”
又是一个巨浪拍在沙滩上。
海水汹涌而入,庇护所外围用来挡风的几片巨大棕榈叶被狂风彻底撕碎,卷入黑暗。
失去了外层的遮挡,暴雨像无数碎石子一样,横扫进来。
庇护所的框架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摇摇欲坠。
“要塌了!”周子芮吓得捂住耳朵,死死闭着眼睛。
“塌不了。”
林涛冷冷吐出三个字。
他转过身,背对着风雨的方向,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如磐石的马步。
双臂展开,一左一右,死死撑住了庇护所最核心的两根主干木桩。
“抓紧我。”
林涛背对着她们,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沉闷,但异常清晰。
江映雪没有任何犹豫,她扑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林涛的腰。
她的脸贴在林涛宽阔的背上,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背部肌肉的紧绷与坚硬,像一块烙铁,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周子芮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抱住了林涛的一条胳膊,整个人缩在他的身侧。
狂风怒吼,暴雨倾盆。
林涛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挡在了两个女人面前。
风撕扯着他的衣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下颌线疯狂流淌。
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冰冷刺骨。
但他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那四根木桩经过海水的浸泡和泥沙的挤压,反而变得更加牢固。加上他此刻用肉身作为核心支撑,这个简陋的三角框架,硬生生在狂风暴雨中扛住了。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子芮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紧紧贴着林涛的胳膊,从最初的极度恐慌,慢慢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江映雪抱着林涛腰的手,越收越紧。
外面的世界天崩地裂,但在这个男人的背后,却有一小方绝对安全的领地。
她听着林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脑海中闪过陆明轩逃跑时的丑态。
对比太惨烈了。
惨烈到让她觉得,自己过去那些年一个人过的想法就是一个笑话。
“冷吗?”林涛突然开口。
江映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便大声回道:“不冷!”
“再坚持一会,风向在变,快过去了。”林涛的声音依旧平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果然,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风声渐渐小了下去。
海浪的轰鸣声也不再那么震耳欲聋。雨势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边,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微光。
黎明来了。
林涛缓缓松开撑着木桩的手。他的手臂已经有些僵硬,但他只是甩了甩手腕,转过身。
“没事了。”
江映雪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的衣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怔怔地看着林涛。
林涛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是被风吹断的树枝划破的。
他的脸色因为淋了一夜的冷水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锐利,没有一丝疲态。
“你……没受伤吧?”江映雪轻声问。
“皮外伤。”林涛随口答道。
周子芮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沙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我以为我昨晚死定了。”她看着自己擦破的手掌,眼眶又红了,咬牙切齿地骂道,“陆明轩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推我!我一定要曝光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林涛没接话。
他走出残破的庇护所,站在沙滩上,目光扫过四周。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沙滩上。
风停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沙滩上,一片狼藉。
碗口粗的树干横七竖八地砸在沙子里,节目组搭的几个大型帐篷连布带架子全没了踪影。几台昂贵的摄像机半截埋在泥沙里,镜头碎了一地。
朱导一瘸一拐地从树林边缘走出来。
他头上缠着一圈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左胳膊用一根不知哪扯来的破布条吊在脖子上。原本骚气的花衬衫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摄像大哥,一个个活像刚从战场撤下来的难民。
“我的机器……”朱导看着沙滩上的残骸,声音都在抖,“我的经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