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南山区的天空压得很低,没有星光,空气里透着沉闷的湿热。
皇家一号夜总会门前,闪烁的霓虹灯牌已经被关掉了一半。
街面冷清,偶尔有扫地车闪着黄灯缓缓驶过。
林涛站在台阶上,咬着半根烟。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脚下是一双便于发力的战术靴。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大厅传来。
玻璃门推开。
六个剃着板寸、身材魁梧的汉子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黑t恤,战术马甲,腰间鼓鼓囊囊。
领头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浓眉大眼。
“涛哥。”青年走到林涛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叫了一声。
他叫王猛,农村出来的,当过五年武警,身手极好。
林涛刚当上保安队长那会儿,王猛还是个在停车场看场子的小保安。
林涛看他做事硬气、有分寸,就把他提拔了起来。
现在,王猛已经成了皇家一号夜总会外勤组的队长。
“都到了。”林涛目光扫过这六个人。
都是当初跟着他一起喝过酒、打过架的老班底。
“车在后巷,随时能走。”王猛声音压得很低。
“走。”
林涛弹飞烟头,转身走向后巷。
两辆黑色的七座江铃全顺面包车停在暗影里。没有挂牌。
林涛拉开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王猛跟着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打火、挂挡。
两辆车一前一后,像幽灵一样滑出巷子,驶向南山边界的环海公路。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幽光。
“最近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上个月刚把婚结了。”
“动作挺快。没请我喝酒?”
“涛哥你前阵子去日本出差,刚哥说别拿这事烦你。”
“媳妇是老家的,不过人家有文化,大学生。”
说到“大学生”三个字,王猛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恭喜。”林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猛单手接过,夹在耳朵上没点。
“以前在村里,我这种当兵回来没分配的糙汉子,人家姑娘看都不看一眼。”
“多亏了涛哥和刚哥提拔。我现在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拿小两万。上个月,我在老家按揭买了个两居室。我媳妇说了,跟了我,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踏实。”
两万块,对现在的林涛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对王猛这种底层打拼的小人物来说,这两万块,就是他撑起一个家的脊梁骨。
“既然有了家,以后做事就收敛点。”
“听说你回回遇事都冲在第一个。刀剑无眼。”
王猛咧嘴笑了,“涛哥,我更怕穷。”
“我媳妇有文化,以后生了娃,不能像我一样当个大老粗。”
“我要供孩子上好学校,结婚生子。这都是钱。”
“再干几个月我打算把她也接过来,涛哥可以的话帮忙给她安排个工作。”
“行。”林涛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凌晨四点十分。
面包车驶入南山区赤湾旧码头。
这里是深圳吃水较深的野码头,早年走私飞艇常在此靠岸。
空气里混着海腥味、重机油味和死鱼的腐臭味。
远处集装箱堆积如山,几台废弃的生锈龙门吊在夜色中矗立。
车门拉开。
林涛迈步下车,拉了拉黑色冲锋衣的拉链。
王猛跟在身后,挥了挥手。
五名穿着战术马甲的手下迅速散开,隐入暗处警戒。
码头深处,一间废弃的船务修理厂。
卷帘门半开。林涛带人走进去。
仓库内,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生锈的钢梁上。正中间摆着一张台呢破损的旧台球桌。
桌对面站着五个人。
三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东南亚人,腰间鼓胀,手按在衣襟处。
两个白人武装雇佣兵端着微冲,站在两侧死角。
居中主事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
大背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正用力嚼着槟榔。
中年男人身后半步,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纯黑紧身衣,脸上蒙着黑色面纱。身形高挑,曲线惊人。
她安静地站着,呼吸极其绵长。露在外面的眼睛眼角微挑,目光没有任何温度,犹如一潭死水。光洁饱满的额头下,透着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危险气息。
“林先生。”
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闽南口音开口,
“我叫雷振邦。大家都叫我阿邦。黎七留下的东南亚那条线,就是我负责的。”
林涛走上前,拉开一张折叠铁椅坐下。他把一份文件扔在台球桌上。
“合同在桌上。”
“货款五五分,走公海的账。签字,明晚开始上货。”
雷振邦没有看合同,双手撑着台球桌边缘,盯着林涛看了几秒。
“横滨那一晚,十六条人命。稻川会渡边一郎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插管。”
雷振邦竖起右手大拇指,
“林先生,是真汉子。老实讲,夏子豪那个老狐狸,我不信。”
“但你林涛的字号,我认。”
林涛面无表情:“出来混,求财而已。”
雷振邦没有急着看桌上的合同。他走到一旁的生锈铁桶前,“呸”地一口吐掉嘴里嚼得发白的槟榔渣。
“林先生,抽雪茄吗?”
雷振邦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金烟盒,弹开,递过来。
林涛自己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习惯抽这个。”
林涛吐出一口青烟,
“雷老板,没问题就把字签了。我赶时间。”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也不要太急。”
雷振邦笑了笑,自己剪开一支雪茄点上。他深吸了一口。
“这几天,东南亚的盘口都在传你的名字。”
“单枪匹马,挑了稻川会的堂口,全身而退。夏子豪养不出你这么凶的狼。”
林涛没说话,静静地抽着烟。
“国内的水太浅,规矩太多,条条框框压死人。”
“你这种身手,这种脑子,留在这里也就是给人当高级打手。迟早有一天,不是被同行沉海,就是吃枪子。”
雷振邦压低声音,紧盯着林涛的眼睛:“跟我去马尼拉。那里才是我们这种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