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站在台阶下,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王猛死了?怎么死的?”
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断断续续:
“警察说……说是和黑帮火拼……呜呜呜……”
林涛掩去眼底的情绪。
是王猛用命替他挡下的死局。
这件事,这个秘密,他只能带进棺材里。
“走吧。”林涛转身,拉开陆巡的后座车门,“我陪你去。”
女孩愣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开步子。
林涛走回去,单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提半扶地带到车边,塞进后座。
随后,他坐进驾驶位,挂挡,打方向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女孩压抑的抽泣声。
cici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又转头看向林涛。
她没多问半句,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后面。
“喝点水。”cici声音放得很轻。
女孩接过水,手指抖得握不住瓶身。
半小时后,黑色的陆巡停在南山分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大院外。
林涛拔下车钥匙,转头看向cici:“你在车里等我。”
cici点点头。
林涛推门下车,带着女孩走进鉴定中心的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气温极低,女孩打了个寒颤,紧紧攥着衣角。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家属是吧?”法医打量了两人一眼,“跟我来。”
推开停尸房沉重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不锈钢解剖台,靠墙是一排冰柜。
法医走到三号柜前,核对了一下编号,伸手拉开抽屉。
拉链拉开。
王猛躺在里面。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法医已经做过缝合清理,但他左胸口那道致命的刀伤依然清晰可见。
女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猛子!猛子啊!”
她扑到冰柜边缘,双手死死抓着不锈钢边缘,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
林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王猛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二岁,刚结婚,为了拼个前程,把命丢了。
林涛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已经通红。
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右手,在王猛冰冷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法医见惯了这种场面,等女孩哭得声音嘶哑,才递过手里的文件和一支笔。
“节哀。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然后去前面交一下停尸费,等结案后就可以安排火化了。”
女孩颤抖着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交费、拿遗物。
王猛的遗物很少,一块廉价的电子表,一串钥匙,还有一个沾着血迹的皮夹。
女孩把皮夹抱在怀里,哭得几近昏厥。
办完所有手续,走出大楼。
cici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看到两人出来,她立刻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快步迎上去。
她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塞到女孩手里。
“节哀顺变妹子。”
女孩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林涛站在她面前,点燃一根红塔山,深吸了一口。
“你叫什么名字。”林涛看着她。
“徐婉。”女孩抽噎着回答。
“以后有什么打算。”
徐婉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街道上穿梭的车流,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
徐婉的声音再次带上哭腔,
“我怀孕了……才一个多月……我本来想等他发了工资,买个蛋糕,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他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婉抱着沾血的皮夹,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神情木然地盯着地面。
“孩子打算要吗?”林涛开口。
徐婉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摇了摇头。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丈夫死了,自己没有固定收入,带着个遗腹子,下半辈子就是一眼望到头的深渊。
“想清楚了?”林涛盯着她的眼睛。
徐婉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不要孩子,我给你二十万。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你四十万。”
“钱一次性付清。”
“但生下来之后,孩子归我,从此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站在一旁的cici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林涛。
“做选择吧。”
二十万,四十万。
这笔钱能在老家全款买下三套大房子。
徐婉攥紧了手里的皮夹。
她才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还没找到正式工作。
王猛死了,她的天塌了。
如果打掉孩子,拿二十万回老家,这笔钱足够她在县城全款买一套大房子,还能做点小生意。
她还年轻,完全可以重新嫁人。
但如果是四十万……
四十万,在2008年的内地小城,是一笔普通人半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可是代价是,十月怀胎,生下王猛唯一的骨肉,然后永远不能相认。
徐婉低着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她心里在剧烈地挣扎。母爱和现实在脑海里疯狂撕扯。
她不想当一个狠心的母亲,但她更怕带着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底层烂泥里挣扎一辈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猛子,你别怪我。我得活下去。】
徐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肿,但眼神里多了一抹豁出去的决绝。
“我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
林涛看着她,没有意外,也没有轻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生存面前,谈清高太奢侈。
“好。”林涛点头,“跟我走吧。这十个月,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三人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陆巡走去。
上午九点的阳光已经很毒辣,烤得柏油路面微微发烫。
cici走在林涛右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涛哥,中午想吃什么?我让mika去准备。”cici声音轻柔,带着点讨好。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