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占比过高，且以绝对兜底的形式介入，长期的政策风险和主导权问题。”
“市里应该考虑，周氏控股目前的状况，各位心知肚明。短期内有三月财团输血，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但长期呢？”
许娆举起手指，陈词激昂。
“十年、二十年的运营周期，政府要的是稳如泰山，而不是财阀资本的数字游戏。方大联合体是纯粹的民族企业，我们的根，就在国内。”
“为了证明诚意，方大愿意在原有基础上，再追加一千亿实际到账的履约保证金。”
“我们不仅资金可控，风险更可控。”
这番话一出，会场内的风向再次发生微妙的偏移。
台上的李主任和几位市领导互相对视，频频点头。
许娆打在了官方的七寸上，政治账永远大于经济账。
周家的雷随时会爆，三月财团又是外资，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这种极不稳定的联合体，谁也不敢轻易签字担责。
政府犹豫了。
许娆看着台上领导的神色，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这局她稳住了。
但她不想把资本逼得太死，三月财团毕竟是跨国巨头，周家在南山也根深蒂固。赶尽杀绝容易引起反弹。
“李主任，各位领导。”
许娆语气放缓，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
“深水港项目盘子很大。方大联合体吃下四期核心商业区，确实需要多方协作。”
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二排的林涛身上。
“林总团队有三月财团的资金支持，这是优势。”
“方大愿意让出三期临港工业园的d区厂房建设，以及二期保税仓边缘的物流配建，交由林总团队承接。总工程量预估在一百五十亿左右。”
全场安静。
大家懂，这是施舍。
给一棒槌，喂个甜枣。
用一百五十亿的二级边角料项目，买三月财团和周家的闭嘴。既给了政府台阶下，又彰显了方大集团的格局。
李主任松了一口气。
这个方案最稳妥，各方都有肉吃，也不至于撕破脸。
他看向第一排右侧的周子芮，又看向第二排的林涛。
“周小姐，林总。”
李主任对着麦克风开口，
“方大联合体的方案很成熟。许总也拿出了诚意。你们两方，还有没有其他更完善的方案？”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没有新底牌，今天这局就定锤了。
周子芮死死咬着下唇。
她今天站在这里，全凭一口气撑着。
她没有底牌了。
能帮的全帮了，她已经是极限了，输了也无愧于心，就这样吧。
林涛靠在椅背上。他迎着周子芮的目光，可周子芮根本不看他。
李主任等了半分钟。
见周子芮和林涛都没有动静，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做最后总结。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
“等一下。”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会场后排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所有人循声望去。
王世凯坐在第三排。他旁边，一名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男人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向主席台。
“各位领导，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远洋国际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陈东。”
会场内瞬间一静。
远洋国际。全球排名前三的航运巨头。
“刚才许总提到了生态闭环，提到了长治久安。”
“远洋国际非常认同。”
“但深水港，核心是港。”陈东语气陡然拔高，“没有全球航线，没有吞吐量，四期的商业配套就是无源之水。”
“远洋国际董事会正式决议。我们将联合林涛先生的团队，以及韩国三月财团、周氏控股，共同组建‘深水港基建运营联合体’。”
“我们不争四期商业。”
“我们接盘深水港一期核心深水码头建设及航道疏浚，以及二期保税仓储物流区的全面运营。”
轰。
会场内彻底炸开。
一期和二期！那是整个深水港的命脉！
“远洋国际出资八百亿，负责全球航线引入和码头专业化运营。三月财团出资两千亿，负责基建全额垫资。周氏控股提供本地特级施工资质和地缘保障。”
“李主任。我们不需要政府一分钱补贴，不需要银行一分钱贷款。一期二期所有基建费用，我们全款垫付。建成后，远洋国际保证第一年集装箱吞吐量突破五百万标箱。”
陈东说完，对着台上微微欠身。
全场死寂。
陈东说完，会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足足过了十几秒。
“嗡——”
像是一滴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三号会议厅彻底沸腾。
不是资金不够，而是赛道变了。
方大联合体1.7万亿的资金池再庞大，那也是用来盖楼、炒地皮的。
深水港一期是什么？
是航道疏浚，是吹沙填海，是深水泊位建设。
这需要国家级的航务工程局资质，需要庞大的挖泥船队，更需要全球航运网络的支撑。
这些东西，方大没有，蓝地没有，龙海也没有。
他们是地产商，不是航海家。
李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转头看向许娆，语气虽然客气，但已经没了刚才的恭维。
“许总，关于一期二期的核心基建，方大联合体这边……有相关预案吗？”
全场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盯在许娆身上。
事情转折的太快，以至于许娆都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好一会，她才深吸一口气。
输了。
她没想到她会输。
她已经做了万全的方案，甚至在关键时刻让周氏爆雷。
只是没想到周子芮会发疯，金家宜和王世凯跟着一起发疯。
她深深的看了林涛一眼，她到底什么地方优秀？
实在想不通。
但她算是记住他了。平静地摇了摇头。
“方大集团的专业在城市运营和商业地产。港口特种基建，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
很坦诚。
但这句话一出，方大联合体刚才建立起来的不可一世的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
政府要的是什么？
是港口！是吞吐量！四期商业配套，说白了就是给港口擦屁股、做服务的附属品。
现在有人愿意免费把港口建好，还包揽了后续的全球航线引入。
谁是主，谁是次，一目了然。
林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的陈思琪。
这丫头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耸动。
一滴眼泪砸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
太压抑了。
从早上周氏出事，到刚才许娆用三百亿垫资和一千亿保证金步步紧逼。陈思琪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帮资本巨鳄碾得粉碎。
但现在，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