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走下台。
会场内的议论声还在持续。
陈思琪站起身。
她抚平灰色职业套装的下摆，抱起桌上的企划书，踩着高跟鞋走向主席台。
全场的目光集中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
“各位领导。我是林涛先生团队的执行秘书，陈思琪。”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平稳，干脆。
“刚才方大集团的许总提到了长治久安，提到了生态闭环。我们非常认同。”
陈思琪翻开企划书。
“但方大联合体的生态，是建立在房地产利润和商业配套上的。而我们的生态，是建立在深水港的航运命脉上的。”
“远洋国际负责全球航线引入，三月财团负责基建资金全额垫资，周氏控股提供特级施工资质和地缘保障。”
陈思琪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不要四期的核心商业地皮，也不要政府一分钱补贴。我们只要港口运转。”
“许总说方大不缺钱。但深水港缺的不是钱，是通向世界的船。”
“没有吞吐量，再高端的十五分钟生活圈，也只是一座空城。”
“许总，方大联合体确实庞大。1.7万亿的资金池，十万人的施工团队，听起来无懈可击。”陈思琪的声音清脆，咬字极重。
许娆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年轻女孩。
“但大，往往意味着臃肿。意味着利益分配的错综复杂。”
“深水港项目，对于方大、蓝地、龙海这些千亿级巨头来说，只是你们华南版图上的一块拼图。你们要顾及全国的市场，要平衡七家企业的内部利益。”
陈思琪转过头，看向规土委的李主任和几位市领导。
“但我们不同。”
“我们新成立的‘深水港基建运营联合体’，会将这个项目作为唯一的绝对核心。”
“我们将成立专职的项目运营公司。100%的精力，100%的资金，全部倾注于此。没有内部扯皮，没有多线作战。”
“许总可以承诺五年不分红，我们可以承诺，在港口全面通航、生态圈彻底建成之前，联合体高管不拿一分钱奖金。”
“政府要的生态圈，不是用钱砸出来的钢筋水泥，是用心跟进的血脉。”
“我们会全心全意地跟进这个项目，死磕每一个工程节点，早日完工，早日通航。”陈思琪合上企划书，“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深水港，就是我们的全部。”
微微欠身。
会场内安静了两秒。
随后，后排的几家本地中小企业代表率先鼓掌。
紧接着，掌声迅速蔓延，连前排的几位市领导也跟着拍起了手。
专注。
这是陈思琪打出的最后一张牌。
用光脚的执念，去硬刚穿鞋的资本。
“感谢陈小姐的精彩发言。”
主持人适时上台，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各位代表的方案都极具建设性。接下来，请各位嘉宾下台。会议进入内部磋商阶段。”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起身，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向后台的闭门会议室。
场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各大企业代表纷纷离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涛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老板，我刚才没说错话吧？”陈思琪走下台，坐回林涛身边，一脸的小讨好。
“说得很好。”林涛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把许娆压下去了。”
说到底他林涛就是以小博大。
陈思琪接过水，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
高跟鞋叩击木地板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停在旁边。
林涛转头。
周子芮站在过道。
“出去单独聊聊。”
林涛点头。站起身。
他走在前面，周子芮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过道，走向会场大门。
沿途，不少本地企业的老板停下交谈，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些眼神里，有敬畏，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讨好。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在讲台上砸出了八千六百亿的质押决议，硬生生把方大集团的1.7万亿压了下去。
林涛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推开会场沉重的玻璃门。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尽头的落地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林涛停下脚步。
他摸出西装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刚准备拿打火机，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子芮，又把烟塞了回去。
“抽吧，我不介意。”周子芮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林涛没点火。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指间。
他心里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大集团的许娆用三百亿垫资和一千亿保证金步步紧逼的时候，整个团队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是周子芮站出来，用周家全部的底牌稳住了局面。
周氏控股今早被查，周万豪被限制出境。这八千六百亿，是周家最后的命脉。没有这笔钱，三月财团和远洋国际根本不会下场。周子芮是今天破局的唯一基石。
“刚才，谢谢你。”林涛看着周子芮的侧脸。
周子芮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南山区纵横交错的街道上。
“剩下的事情，由我爸公司的人和你对接。”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所有手续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下午会找陈思琪走流程。”
周子芮太冷静了。这根本不是周子芮的行事风格。
换作平时，她帮了这么大的忙，早就摆出大小姐的架子，让他请客吃饭或者提各种无理要求了。
“周叔那边情况怎么样？”林涛问。
“还在配合调查。资金冻结了一部分，但质押给花旗和汇丰的那笔钱是安全的。他们动不了。”周子芮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林涛。
她停顿了两秒。
“我要出国上学了，下午三点的飞机。”
“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林涛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周子芮的侧脸。
“为什么？”
他伸手一把拉住周子芮的手腕，
“就算周叔被查，周氏的底子还在，南山的盘子也没散。你没必要走。”
周子芮没有挣扎。
她转过头，看着林涛抓着自己的手。
“林涛，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