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
林涛翻身起床,洗漱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房东阿婆的电话。
“喂,阿婆。我是林涛。我打算退房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和善的声音:“好,好。小林啊,你等我一下,我正好在附近,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门被敲响。
林涛打开门。房东阿婆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阿婆,进来坐。”林涛侧开身子。
阿婆走进来,环顾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屋子,眼神里透着满意。
“这房子啊,被你们两个年轻人住得真好。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心。”
林涛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阿婆,这段时间谢谢您照顾。”
“谢什么。”
阿婆摆摆手,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账本和几张百元大钞,
“这是你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你点点。”
林涛没数,直接揣进兜里。
阿婆喝了口水,叹了口气:“退了也好。我也准备把这房子卖了,去英国找我孙子了。”
“他父亲走得早,母亲改嫁。是我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这孩子争气,考上了好大学,又出了国。现在在那边安了家,非要接我过去养老。这一晃,好几年没见着他了。”
“前段日子,你那个女朋友回来过。”
林涛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来找我拿钥匙。”阿婆叹息着摇摇头,“我说,这房子好长时间没人住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她笑了笑,跟我说,她和你分手了。”
“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了。但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眼睛不瞎。我能看出来,那女娃留恋这里。”
阿婆转过头,看着林涛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伙子,那个女娃不错。看着冷清清的,心里头有情义。”
“人生很短的。有些人一旦失去,此生就再也难续前缘了。等到我这个岁数,半截身子入土了再想起来,就会抱憾终身。”
“唉!”阿婆重重叹了一口气,明显追忆起了往事。
林涛沉默了。
阳光照在客厅的茶几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抱憾终身”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来回拉扯。
阿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行了,钱退给你了,我也该走了。下午还得去中介那边挂牌子。”
“阿婆。”
林涛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房子,多少钱?”
阿婆愣住了,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要买?”
“嗯。我买。”
下午两点。南山区房产交易中心。
手续办得很顺利。
林涛没有压价,直接按阿婆报的数字,全款转账。
从房产局出来,阿婆拿着银行的回执单,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林涛的胳膊。
“小伙子,好人有好报。祝你们以后顺风顺水,白头偕老。”
“借您吉言。祝您在英国身体健康。”
送走阿婆,林涛拿着那个崭新的红本,坐进了大G的驾驶位。
车厢里很闷热,他没有开空调,只是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看着副驾驶座位上的房产证,脑子里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下这套破房子。
是因为阿婆的故事吗?
应该不是。
是因为还在等她回来吗?
林涛深吸了一口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家现在有门当户对的男朋友。
那是为什么?
忘不掉吧。
人总是犯贱,得不到的,失去的,永远是最好的。
这套房子,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买下来,就像是买下了一段虚无缥缈的过去,给自己留个念想。
一根烟抽完,林涛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启动了车子。
“轰——”
越野车驶出房产局,沿着街道开到了附近的一家建材市场。
车子停在一家卖防盗门的店铺门口。
老板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一辆大G停下,眼睛一亮,立刻掐了烟迎上来。
“老板,看门啊?还是换锁?咱们这儿什么高级锁都有,指纹的,密码的,防盗级别最高的!”
林涛坐在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锁具。
买二手房,第一件事就是换锁。这是常识。
他推开车门,脚已经迈出去了一半。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阿婆说的那句话:“她来找我拿钥匙。”
江映雪的手里,还有一把钥匙。
如果换了锁,她以后要是再回来,就进不去了。
林涛看着那个热情的老板,沉默了几秒,慢慢把腿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不用了。”
“砰。”
车门关上,大G在老板错愕的目光中倒车,扬长而去。
再次回到了出租屋。
林涛走到餐桌旁,将崭新的房产证,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环顾了一圈这个承载了他几个月回忆的地方。
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阳台上那盆已经有些枯黄的绿萝。
一切都未曾改变,一切又都变了。
林涛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咔哒。”
钥匙转动,锁舌弹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林涛拔出钥匙,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这间屋子,从此以后,就是他白月光的坟墓。
葬着他的一场空欢喜,也葬着那个北京女孩未曾说出口的深情。
他不会再来了。
但门,永远为她留着。
……
林涛把车开上滨海大道。
中秋节的深圳,车流比往日稀疏了不少。
道路两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阳光穿透挡风玻璃,洒在真皮座椅上,带着节日的暖意。
车载蓝牙响了。
中控屏幕上跳动着“金家宜”的名字。
林涛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按下接听键。
“我到深圳了。”
电话那头,金家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清冷的颗粒感。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有节日的问候,直奔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