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脑壳一痛。
李晓月可是知道他底细的。两人最初的交集,就在深圳龙华那条街上的发廊。
不能再让她说了。
再说下去,底裤都要漏光了。
“妈!”
徐晓芬愣了一下:“咋个了?”
“李晓月想去老宅看看。”
“她没见过木楼,对咱们家以前的生活很好奇。我们去那边住,晚上不回来了。你把门钥匙和车钥匙给我。”
“啊?”李晓月微微张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
徐晓芬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看了看林涛,又看了看李晓月,突然伸手把林涛拽到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
“死娃子,这就嫌弃我了?”徐晓芬撇撇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没有。小年轻嘛,想过二人世界。”林涛硬着头皮顺杆爬。
徐晓芬一听“二人世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边低着头的李晓月,伸手在林涛腰上戳了一下。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懒得管。”
徐晓芬从兜里摸出那串带着奥迪车标的钥匙,连同一把黄铜钥匙塞进林涛手里,
“搞快点,我不怕抱孙子早!”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足够传进李晓月的耳朵。
李晓月的脸瞬间红透了,连着脖子根都泛着粉色。
她死死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上的防腐木地板。
林涛装作没听见,拿着钥匙转身走向车库。
“妈,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开!老城那边路烂得很!”徐晓芬在后面大声喊。
“知道了!”林涛拉开车门。
李晓月赶紧钻进副驾驶,降下车窗,声音细弱蚊蝇:“阿姨再见。”
奥迪A6驶出莱茵河畔的大门。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林涛单手握着方向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跑出来了。
“我妈就是话多,碎嘴。”林涛偏头看了李晓月一眼,“你别往心里去。”
李晓月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
“阿姨很好啊。”
“真性情。有什么说什么,把开心都写在脸上。”
“比我妈强多了。”
“我妈就看重钱。从小她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晚要嫁人。”李晓月苦笑了一下。
“我们那有些女孩子十几岁就嫁人了,二十几岁就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
“看着阿姨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领回家。”
李晓月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江水。
“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有钱,知道你是个富二代,肯定会像水蛭一样贴上来,要很高很高的彩礼,甚至会逼着你给我家买房子。我不想那样。”
她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自卑和疲惫。
林涛空出右手,伸过去,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
“我们年纪还小,去你家不着急。”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想自己赚钱。等我学会了设计,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才有底气把你带回去。”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让你扶贫。”
……
奥迪A6驶出市区,开上S307老省道。
这是去屏山老县城的必经之路。
路面立刻变窄,水泥路面上坑坑洼洼,全是运煤大货车压出来的裂纹。
左边是高耸入云的连绵大山,右边是浑浊奔腾的金沙江。江水呈现出浓重的黄褐色,卷着泥沙,在江心打着巨大的旋涡。
连续的盘山发卡弯,让车子不断左右摇晃。
李晓月扒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江水和标语。
【舍小家为大家,支援向家坝水电建设】
【早搬迁早受益】
“这里真的要被淹了吗?”
“嗯。”林涛盯着前面的弯道,“再过几年,大坝一截流,这片江边的地方全在水底。老城也要整体搬走。”
下午五点半。
林涛领着李晓月走到巷子深处。
一栋两层的老式四川木楼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木墙,青色的瓦,二楼有一个雕花的木栏杆阳台。
门环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林涛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扭动。
“咔哒。”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迎面是一个小天井。地上长着青苔。旁边是一口水缸,上面盖着木板。
空气里有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木头阴霉味。
“慢点走,踩着中间的木板,边上滑。”
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两人上了二楼。
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九十年代气息。
靠墙放着一个黄色油漆的三合板衣柜,柜门上镶着一面带牡丹花图案的半身镜。
墙上用图钉按着几张海报,一张是穿黄色球衣的罗纳尔多,另一张是香港四大天王。
书桌是一张掉漆的办公桌。
上面放着一台双卡收录机,旁边散落着十几盒磁带。
屋子正中间,是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
林涛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四下打量的小丫头。
“这就是我的房间。”
林涛走过去,双手插在兜里,“我们就住这。晚上蚊子多,还潮。有你家好吗?”
李晓月放下手里的双肩包。
她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台老旧的收录机。
拿起一盒周杰伦的《范特西》磁带,用手指拨弄着里面的齿轮。
她转过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边。
床板发出“咯吱”一声响。
她仰起头,看着林涛,眼睛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没有我的好。”
她拍了拍身边的床铺,“但这是你长大的地方,有你小时候的味道。我喜欢。”
林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头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板再次发出一声悲鸣。
两人挨得很近。
窗外,金沙江的江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
李晓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呼吸慢慢变得有些急促。
林涛偏过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凑近了一点。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晓月。”林涛声音压得很低。
李晓月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完蛋了,这两天跑医院,手上没有存稿了。你们知道别追屁股个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