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的嘴唇只差几厘米的时候。
“咚咚咚！”
老旧的木楼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整个二楼都在抖。
紧接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四川话女声从楼下直接穿透门板砸了进来。
“涛哥！涛哥！”
“张娘说你带了个天仙嫂子回来，是不是你回来了哦！”
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吱呀——”
一个穿着洗发白牛仔背带裤、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女孩十八九岁，脸蛋生得圆润讨喜，眼睛亮得出奇。
正是巷子口小卖部张娘的小女儿，张燕。
刚冲进门，张燕的脚步猛地刹住。
林涛和李晓月坐在木板床上，两人的脸离得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空气里全是拉丝的暧昧。
李晓月触电般弹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林涛倒是自然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单手插在裤兜里。
“燕子，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
张燕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掩饰的失落。
她干笑两声。
“哎呀，涛哥！我妈说你带了个天仙嫂子回来，我还以为她在豁我，没想真的是个天仙哦！”
张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李晓月。
白皙的皮肤，干净的五官，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身上那股大城市的清灵气，是在这满是泥沙味的屏山老县城里绝对见不到的。
“你好。”李晓月小声打招呼，声音软糯。
“嫂子好！我叫张燕，你叫我燕子就行！”张燕热情地凑过去，一把挽住李晓月的胳膊，“涛哥，你硬是出息了，去趟深圳，拐个这么俊的媳妇儿回来。”
“去去去。”林涛拍开她的手，“走，下楼去你家搬行李。”
三人顺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下楼。
巷子口张娘家的小卖部里。
张燕在旁边叽叽喳喳：“二娃、玄哥、军娃他们几个，前几天还在念叨你，说你这一走都不晓得啥时候回来，想死你了。”
林涛把箱子靠墙放稳。
“你现在去跟他们说，老子回来了。晚上在江边大排档，我请客。”
“要得！”张燕眼睛一亮，“我去喊人，马上就去！”
她蹦跶着跑出小卖部，跨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老式女装嘉陵摩托，一脚踹着火。
“轰轰——”
伴随着一股蓝色的尾气，摩托车消失在夜色初降的坑洼石板路上。
林涛提着两个大箱子，李晓月拖着一个小箱子，两人重回二楼房间。
把屋子简单拾到拾到，这一忙就暮色渐晚。
李晓月推开雕花木栏杆阳台的门，走出去。
阳台正对着老城的下坡道。
层层叠叠的青瓦屋顶顺着山势一路往下铺展。
远处，浑浊的金沙江面升起一层淡淡的白雾。
对岸云南那边的山隐没在暮色里。
林涛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看什么呢。”
“看你的小时候。”李晓月顺势往后靠在他怀里，侧过头，眼底闪着光，“这里真的很安静。虽然旧旧的，但是很有味道。”
“过几年就全没了。”林涛收紧手臂。
“为什么？”
“向家坝水电站一修好，江水涨起来，整个老城都会在水底。”
李晓月沉默了一会，反手握住林涛的手。
“所以，我们要多看两眼。把它们记在脑子里。”
她转过身，双手挂在林涛的脖子上，踮起脚尖。
两人再次贴近。
“涛哥！！！”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木楼梯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李晓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头埋在林涛胸口，闷声笑了起来。
林涛后槽牙紧了紧。这帮狗日的，早不来晚不来。
门被猛地撞开。
四个男青年挤在门口。
打头的一个染着一头扎眼的二娃，发胶喷得能当钢针用。
后面三个也是典型的县城杀马特造型，破洞牛仔裤，脚上人字拖。
看到屋里的情况。
四个人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晓月赶紧松开林涛，退后两步。
二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卧槽……”
旁边稍微胖点的军娃撞了撞二娃的胳膊：“燕子没豁我们，涛哥真在外面拐了个仙女回来。”
“Nb……”叫玄哥的瘦高个直勾勾地盯着李晓月，脱口而出。
二狗在后面咽了口唾沫。
张燕从后面挤进来，满脸得意。
“你们看嘛！我说了你们还不信！”
林涛看着这几个兄弟。
黄强（二娃）、刘浩（玄哥）、王军（军娃）、陈二狗。
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没背景，没学历，没工作，典型的县城街溜子。
林涛心里一阵恍惚。
要是他没有去深圳，要是没有那个阴差阳错的开始。
现在的他，肯定也和他们一样，趿拉着人字拖，蹲在网吧门口抽三块钱一包的宏都，成为屏山县无数光棍中的一员。连狗都嫌弃。
但他走出来了。走到了无数人这辈子都仰望不到的顶峰。
“看啥子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林涛走过去，一脚踹在黄强腿上。
黄强不恼反笑，一把抱住林涛。
“涛哥！你狗日的一走大半年，我还以为你死在深圳了！”
“滚你妈的。”林涛笑骂一句，跟军娃和玄哥挨个撞了撞肩膀。
二狗递过来一根香烟。
林涛也不嫌弃，点上。
他转过身，把李晓月拉到身边。
“正式介绍一下。我媳妇，李晓月。潮汕人。”
然后指着对面这四个奇形怪状的活宝，“他们四个，都是我兄弟。二娃，军娃，玄哥，二狗，还有燕子。”
李晓月抿嘴一笑，大大方方地点头。
“你们叫我晓月就行。”
四个大老爷们平时在街上横着走，这会却拘谨得像个小学生，连连点头。
“嫂子好，弟妹好。”
张燕在旁边拍了拍手。
“涛哥，我们现在去哪？就在江边吃大排档？”
林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没全黑。
“先不吃。”
“带晓月在老城转一转。”
林涛捏了捏李晓月的手，“带你体验一下我长大的地方怎么样。”
“好！”李晓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