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分。
林涛踩着拖鞋拉开门去撒尿。
刚走到走廊,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两个女孩聊天的声音。
“燕子,你别哭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一会涛哥看见该心疼了。”
“晓月姐,我心里头慌得很。”
“我妈进去了,这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那小卖部我也不敢开了,我都不晓得以后该咋个办。”
“你不行跟我去深圳吧。”
“去深圳?”
“嗯。”
“我在那边报了平面设计的培训班,你也可以学电脑。你跟我一起住,我还能教你。深圳那么大,只要肯吃苦,肯定能养活自己。离开这里,就没人认识你了。”
林涛豁然开朗。
他想了半天身边的人唯独没想到李晓月。
他妈的灯下黑。
林涛双手插在兜里,迈步推门走过去。
晨曦顺着雕花木窗斜切进来,床上的画面瞬间撞进眼底。
张燕正脱了睡衣换t恤,白皙的后背和一截腰身露在空气里。
听到门响,她浑身一哆嗦,惊呼一声,猛地拽过蓝格子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李晓月正坐在床沿梳头,转头一看,柳眉倒竖。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枕头,毫不客气地朝门边砸了过去。
“死林涛!进门不知道敲门啊!”
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门框上,掉在林涛脚边。
张燕缩在被子里,探出半个通红的脑袋,结结巴巴地打圆场。
“没……没事的晓月姐,涛哥……他什么都看到过……”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李晓月梳头的动作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危险。
她看看张燕,又看看林涛,胸口微微起伏。
眼看就要爆发。
“不……不是!”
张燕一看这架势,急得舌头都打结了,
“我是说小时候!大家都光着屁股,他看过……”
林涛干咳两声。
“对,我和燕子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纯洁的友情。完全没发育那种。”
他心里捏了把汗。
也就是李晓月脾气软、讲道理。
这要是换成周子芮在床上,就凭刚才那一幕,那疯丫头绝对疯批附体,敢抄起剪刀跟他玩命。
李晓月白了他一眼。
她也是农村长大了,小时候这种情况太普通了。
李晓月把散落的长发扎成马尾,为了缓解尴尬说起了正事。
“燕子说她不想在老家待了,想去深圳和我一起学设计。”
“好啊。她愿意去,你就看着安排吧。”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头给她订机票。”李晓月利落地拍板。
张燕紧紧抓着被角。
“谢谢晓月姐……谢谢涛哥。”
林涛看着床上的张燕。
这丫头因为拘谨,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她好像一夜之间褪去了那种咋咋呼呼的县城太妹气。
而且……身材这么好了吗?
都说女大十八变,还真没说错。
“那你是节后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等你妈的判决下来,把小卖部清理了再去?”
张燕使劲摇了摇头。
“我不想出门……我怕见人。我也不要那个破店了,我想和你们一起走,这几天你们去哪我就去哪行吗?”
林涛点头答应,“那你们先洗漱,我下楼去买早餐。”
正说着,李晓月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晓月接起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徐晓芬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连门边的林涛都听得一清二楚。
“晓月啊!起来没得?吃早饭没哦?”
“阿姨,我刚起。”李晓月声音立刻变得乖巧软糯。
“哎哟,那死娃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你莫饿到自己。你们好久回来哦?中午回来吃饭不?”
李晓月耐心地一一回复。
林涛转身去走廊尽头上茅房,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等他洗漱完回来,两个女孩已经换好衣服。
“早餐吃啥?我去巷子口买。”林涛擦着脸问。
张燕低着头:“我没胃口。”
李晓月走过来帮林涛理了理衣领:“你看着买吧。”
吃完早饭,陈思琪发来的短信。
【老板,我机票买好了,下午的飞机,晚上到。】
【您能来接我吗?我人生地不熟的。】
嘴上说是人生地不熟,这是借着工作汇报的名义,偷偷跟他讨要私密空间呢。
不过他确实要和陈思琪碰头,有很多事要谈。
【好。】
【谢谢老板!】
上午十点,他们把行李收拾好。
林涛开着那辆奥迪A6,驶出屏山老城,顺着S307盘山老省道往宜宾市区开。
连续的弯道让车厢里很安静。
林涛单手握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一眼副驾的李晓月。
“我晚上要去趟机场接陈思琪。她带团队过来对接投资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吗?”
李晓月正看着窗外的金沙江。
“你去谈工作,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陪燕子和阿姨。”
林涛觉得这样安排最合理,婆媳关系是一个家庭和谐的根本。
但金家宜这个雷怎么解,他不在身边,徐晓芬肯定会对李晓月疯狂试探。
头痛。
车子进入宜宾市区。
快到莱茵河畔小区时,林涛把车停在路边一家水果店门口。
“下车,买点东西。”
李晓月推门下车,张燕跟在后面。
林涛走到李晓月身边,单手插在裤兜里,压低声音。
“晓月,跟你串个供。”
李晓月转头看他,“什么串供?”
“咳咳,那个……,我跟我妈提过你。不过,我怕她老人家事多,对咱们的关系有意见,所以我稍微加工了一下你的家庭状况。”
“我说你家有家族企业,很有钱,父母通情达理。待会儿她问什么,你嗯啊答应就行了,反正我之前说了很多,具体说了什么,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别露馅。”
“啊?!林涛,你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啊?”
“还有,这样不是骗人吗?”她声音软软的。
林涛顺势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其实他很抗拒这么干,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喜欢金家宜。
他相信这辈子也不会和那种疯批霸道的女人在一起。
但她给他埋的雷还不得不接招。
他自己什么出身,什么家庭,什么学历比谁都清楚,作为妻子没有谁比李晓月更适合他。
因为李晓月能持家,能陪着他妈。
他不能在身边尽孝道,但李晓月能,剩下的女人都不能。
好女人,不等于好儿媳。
但想归想,而且太理想化了。
她们现在还好,他还没到结婚的年龄,等四五年后,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往家一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总之,现在都乖巧,可她们的骨子里没有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