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盒被递过来的瞬间,餐厅里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徐晓芬端着一大瓷盆刚出锅的宜宾燃面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葱花和碎花生米。
她眼尖,一眼就瞟见了张燕手里的白色药盒,斯利安叶酸片。
“涛娃子,你买这玩意儿搞哪样?你脑壳长包了吃叶酸?”
林涛嘴角扯了扯,后背一阵发紧,刚要张嘴,旁边坐着的金家宜已经款款伸出手,将药盒自然地接了过去。
“阿姨,别看他,是给我买的。”
徐晓芬落在金家宜平坦的肚子上,整个人都定住了三秒:“你……你怀孕了?”
金家宜神色坦然,嘴角噙着一抹得体温和的浅笑,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矜贵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是的,阿姨。快三个月了。”
话音落地,陈思琪头埋得更低了,筷子在空碗里划拉,恨不得自己变成桌角的一块瓷砖。
李晓月眨巴着干净清澈的大眼睛,满脸都是小女孩的惊喜:“哇,家宜姐,你都有宝宝啦!太好了,难怪最近看你脸色特别好呢。”
“哎呀!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嘛!”
徐晓芬拿起长筷子,给每个人碗里挑面,“来来来,都坐到起!尝尝咱们宜宾的燃面。重油重辣,香得很!家宜是吧?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是吃不惯辣,阿姨单独去给你卧两个土鸡蛋面条。”
“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能吃辣。”金家宜接过面碗,拿起筷子轻轻挑了挑,“不过阿姨,家里有醋没?我想加点醋。”
徐晓芬一听这话,嗓门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有!有有有!保宁醋多得很!”
“哎呀,爱吃醋好啊!老话讲得好,酸儿辣女!爱吃酸一准是个大胖小子!”
“我就喜欢男娃子,你看看我们林涛,从小皮是皮了点,现在多争气,多招人疼。”
金家宜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涛一眼,随后柔柔地对着徐晓芬说了一句:
“阿姨喜欢就好。”
“噗,咳咳!咳咳咳……”
林涛一口饮料呛到了。
李晓月拍他后背:“怎么了?”
“没事,喝呛到了。”
徐晓芬手里的动作也是一僵。
什么叫“阿姨喜欢就好”?
这话里的机锋,外人听着像是客套,但落在这位浸淫市井半辈子的老娘耳朵里,简直跟平地惊雷没两样!
徐晓芬定定地看着金家宜,金家宜神情自若,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好在李晓月年纪小,心思全在林涛身上,甚至都不知道叶酸是干什么的。
这顿饭要是再这么吃下去,今晚的莱茵河畔可能就不是接风宴,而是他林涛的追悼会。
“妈,醋在哪点嘛?我去拿。”林涛打岔。
徐晓芬把围裙一拽:“你晓得个铲铲。你们吃,我去厨房拿。”
林涛哪敢让她一个人在厨房胡思乱想,立刻抬腿跟了上去:“我切帮您端。”
一进厨房,“砰。”徐晓芬反手就把玻璃门给关上了。
“你跟进来搞哪样?”
“妈……”
“别叫我妈!你给老子老实交代,外头那个韩国婆娘肚皮里的娃娃,是不是你的种?!”
知子莫若母。
“妈……那是个意外。”
“谁晓得会搞成这样,我心里只有晓月。”
徐晓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林涛胳膊内侧的嫩肉,狠狠转了半圈!
“我就晓得!你个龟儿子跟你那个死鬼老汉儿一个德行!下半身管不住的畜生!”
“说爱这个爱那个,最后外头一群女人。”
徐晓芬咬牙切齿,
“人家都挺着肚子杀到屋头来了!你跟老子说是个意外?现在晓月还在外头坐到起,你打算咋个办?!”
“妈!疼疼疼,轻点掐!”
“妈你先松手,我说,我全说!”
徐晓芬松了手,双手叉腰,恶狠狠地:“我问你!你喜欢晓月,那你跟那个金家宜能断干净不?孩子能做了不?”
“断不掉。”
林涛揉着胳膊,“妈,我没骗你。我和她真没什么男女感情,但她现在是我公司最大的投资方,后台硬得很。而且她性格要强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非要把这娃娃生下来。”
“我能咋个办?总不能强押着她去医院。”
“我想着……我今年才刚十八岁,离法定结婚年龄早得很嘛。等过几年,孩子生了,大家心思淡了,说不定她们自己就能想通了。”
“私生子就私生子吧,我的娃,我有责任,我也养的起。”
徐晓芬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狠狠瞪了一眼,“你认为我看不出来,人家是奔着和你结婚来的,不然找和晓月撕破脸皮了,好聪明的女人。”
“晓月是过日子的好姑娘,懂事,知冷知热。但外头那个金小姐……哎哟,那气派,那长相,走起路来跟电视里的大领导一样。这两个女娃子,随便哪一个放到咱们屏山老街,都是菩萨下凡。”
徐晓芬撇了撇嘴,突然没憋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嗦。我徐晓芬要抱大胖孙子了!”
林涛靠在流理台边,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变脸速度,比川剧绝活还专业。
“看她那个身段,个子高挑,鼻梁挺拔,生出来的娃娃基因肯定差不到哪去!”
徐晓芬自顾自念叨着,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今天弄的这些菜,重油重辣,又是燃面又是回锅肉,孕妇吃这些咋个行?不行不行,一点都不养人!”
她拉开厨房门,冲着玄关那边喊了一嗓子:“王姐!王姐你过来一下!”
保姆王姐系着袖套小跑过来:“大妹子,啥子事嘛?”
“你现在拿上钱,去外头专卖店,买燕窝!要燕之屋的!买最好的现炖那种,赶紧切!”
王姐愣了愣,平时徐晓芬买斤葱都要跟摊贩扯皮两句,今天居然开口就是燕之屋。
“好咧,我这就去!”王姐不敢耽搁,拿了玄关的钥匙就快步出门。
“砰。”
徐晓芬一把将厨房玻璃门重新拉严实,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冷冷地盯着林涛。
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一转头就冷若冰霜,女人的变脸速度还真不分年龄。
“我警告你,林涛。”徐晓芬伸出食指,恶狠狠地戳在他胸口,
“这两个已经是老天爷开眼给你的造化,你再敢在外头招惹第三个桃花债,老子打断你的狗腿!以后别想我给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