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76重型运输机那巨大的涡扇引擎,正发出刺耳的轰鸣。
轮胎碾压着阿勒泰军用机场粗糙的结冰跑道,机身剧烈颠簸。
贺星洲靠在座椅上,指腹摩挲着没点燃的烟管。
液压舱门发出一声嘶长漏气声,缓缓朝下砸开。
没有京城那种呛肺管子的煤烟味。
倒灌进来的西伯利亚冷风,夹着干硬的雪粒子。
一口吸进胸腔,全透着骨子里的雪松清甜。
老周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甩着那条粗壮的变异独臂。
赶紧把西装领子往上一立,缩着脖子。
“哎哟卧槽……这风刮得跟刮骨钢刀似的。”
他吸溜着清鼻涕,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过真他娘的舒坦,比京城那鸟笼子敞亮多了!”
贺星洲单手拎起黑皮风衣,随手披在宽阔的肩膀上。
军靴踩上钢铁舷梯,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底下停着几辆熄火的军绿色吉普车,车顶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齐市长裹着件军大衣,冻得像个鹌鹑,站在旋梯底下。
旁边还跟着几个穿呢子大衣的省里官员,脸皮紫胀紫胀的。
“贺、贺特使!”齐市长牙齿咯咯打架,迎着螺旋桨的狂风凑上来。
老头子脚底下踩着块暗冰,脚底板猛地一滑。
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扑腾着扒住舷梯的铁栏杆。
大衣扣子“啪”地崩飞了一颗,砸在水泥地上。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雪真邪乎。”
旁边一个省干事赶紧伸手去扶。
结果两人撞在一起,黑皮公文包脱手掉进泥水坑里,溅了一裤腿泥点子。
贺星洲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没等他搭话。
灰蒙蒙的云层上方,毫无预兆地撕裂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锐利长啸。
“唳——”
音波尖锐得刺鼓膜,省干事吓得一缩脖子,死死捂住耳朵。
贺星洲停住脚步,漆黑的瞳孔往上抬。
半空中,一团耀眼的金黄色影子像轰炸机一样俯冲下来。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糊了底下一群人满头满脸。
老周下意识去摸腰里的枪,拔了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娘嘞!这啥玩意儿?直升机?”
那是一只翼展超过四米的变异金雕。
毛色像刚出炉的纯金,每一根倒刺翎羽都在寒风里泛着金属寒光。
贺星洲不仅没躲,反而扯起半边嘴角。
伸出那条青筋暴起的粗壮左臂。
“砰。”
金雕锋利的利爪死死扣住他皮衣的袖管。
沉甸甸的重量砸得贺星洲胳膊微微往下一沉。
巨大的翅膀扑腾了两下,掀起的罡风把齐市长头上的狗皮帽子直接刮飞了。
老头追着帽子在雪地里连滚带爬,跑得直喘粗气。
“这……这成精了啊!”
省干事一屁股跌坐在雪窝子里,两腿发软,嘴唇全白了。
贺星洲粗糙的大手覆在金雕温热的后颈上,顺着羽毛逆向撸了两把。
这是他去京城前,随手往水槽里滴了点灵泉原液喂过的野物。
没想到体型直接吹了气一样疯长。
金雕舒坦地眯起锐利的鸟眼,用带血槽的尖喙轻轻蹭着贺星洲的下巴。
还没等这帮官员喘匀气。
机场外围那一圈带倒刺的铁丝网外面,雪原尽头。
突然涌动起一片白花花的浪潮。
老周那只变异的瞎眼猛地瞪圆。
独臂死死拽住旁边吉普车的后视镜。
塑料外壳被他捏出“嘎巴”的碎裂声,裂纹顺着镜框往下爬。
“老、老板!外、外头……”他舌头打结了,指着远处。
上百头体型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的西伯利亚白狼。
踩着齐腰深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带头的狼王,额前有一撮耀眼的银毛,体长快逼近三米了。
它站在一处凸起的雪包上。
仰起粗壮的脖颈,冲着贺星洲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浑厚的狼嚎。
“嗷呜——”
上百头变异白狼齐刷刷地蹲坐在雪地里。
后肢弯曲,前爪伏地。
整齐划一地朝着这边低下头颅,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这场面,透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古老宗教感。
它们在朝拜这片草原上唯一的“腾格里”。
齐市长刚把那顶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回头瞅见这一幕。
两眼一翻。
手里的速效救心丸玻璃瓶“啪叽”摔碎在青石板上。
褐色的药丸滚进雪泥里,沾满脏水。
“狼……狼兵……”他靠在车轱辘上,胸口剧烈起伏。
省干事更是直接尿了裤裆。
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呢子裤腿往下淌,滴在冰面上。
瞬间结成黄色的骚臭冰渣。
“救命……快叫边防军……要被生吃了……”他带着哭腔在地上倒爬。
贺星洲胸腔里震荡出一阵狂傲的大笑。
笑声直接盖过了天上云层的闷雷动静。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皮风衣,随手扔进敞开车门的吉普车里。
只穿着单薄的黑毛衣,肌肉轮廓在冷风里崩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叫个屁的边防军。”
贺星洲摸着金雕的金属翎羽,眼底闪着野兽般的光芒。
“这是老子的兵。”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那排乌拉尔重卡。
三十个变异老兵刚从机舱底仓钻出来,正好撞见这场面。
浑身的血液像加了煤油的锅炉,瞬间沸腾烧心。
“吼!”
老周带头,三十个黑衣壮汉赤红着眼,端着大口径机枪仰天狂吼。
贺星洲单手抓住一号头车的铁门把手。
翻身跃上高大的驾驶室。
重机枪的粗壮枪管在车顶泛着死亡的哑光。
他一把扯过对讲机。
“轰隆”一声。
重卡发动机像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排气管喷出刺鼻的黑烟。
铁丝网外的狼群听到动静,立刻散开队形。
像两把锋利的白色尖刀,死死护在道路两侧。
贺星洲脚底用力踩住油门,方向盘猛打一圈。
“老周。”
他对着塑料话筒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白气。
对讲机里传来老周粗重兴奋的喘息声,“老板!您吩咐!”
“带弟兄们上车。”
贺星洲眼神死死盯着中苏边境的方向,嘴角扯起个暴虐的弧度。
“毛子那几车皮的伏特加和机床,还锁在咱们的站台上生锈呢。”
“让这群白狼开路,去教教那帮苏联大兵……”
他停顿了半秒,指骨捏得胶皮方向盘嘎吱作响。
“现在这口外的地界,到底是谁在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