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尔重卡的柴油发动机疯狂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沿途的白桦树枝都熏糊了一层。
车厢里冷得像个漏风的冰窖。
老式暖风机“呼哧呼哧”往外吐着微弱的热气,刚出来就被冻成了冷霜。
老周缩在副驾驶座上。
他拿那只洗毛伐髓后变异的粗大独臂,使劲蹭着咯肢窝底下的缝线。
“娘的……这破皮带勒得我肩膀缝直抽抽,痒死老子了。”
他吸溜着快过河的清鼻涕,往车窗玻璃上啐了口唾沫,“这鬼天气,撒泡尿都能直接冻成冰棍戳地上!”
贺星洲单手把着包了黑胶皮的方向盘。
另一只手把车载大功率电台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
电波“滋啦滋啦”刮着耳膜,安娜那带着弹舌音的别扭中文钻了出来。
“老板……嘶……边境这边、这边气氛不对劲啊!”
安娜在那头似乎正捂着话筒,牙齿咯咯打着颤。
“你要的那批军工级特种机床,还有……还有五车皮的高纯度伏特加,全压在哨所后头了。”
她咽了口唾沫,嗓音压到嗓子眼,带着点压不住的喘息。
“毛子这边疯了!连t-62坦克都开出来了,炮管子全指着南边呢!说是接到什么狗屁警戒命令,一只鸟都不准放过去!”
老周一听,猛地坐直身子。
脑门“咣”地撞在车顶铁皮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哎哟卧槽!”
他捂着脑袋,冲着对讲机扯嗓子嚎。
“毛子想干仗啊?咱们这可是去送救命酒的,他们连亲爹都不认了?”
对讲机里插进赛买提滋滋啦啦的声音。
“老、老板……我这瘸腿直哆嗦啊。前头真有坦克?要不兄弟们把车厢里的迫击炮先架起来?”
贺星洲没吭声。
粗糙的指腹捏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凑到仪表盘上的点烟器旁。
猩红的火星子一亮。
一股浓烈的烟草醇香瞬间散开,盖住了车里那股子难闻的机油酸臭味。
“架个屁。”
贺星洲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拍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让他们把炮管子擦亮。”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老子送上门的伏特加,他伊万诺夫要是有种不喝,我就原路拉回去喂狼。”
说罢,军靴一脚把油门跺到底。
一百辆钢铁巨兽在雪原上狂飙。
车队两侧,上百头体型壮得跟牛犊子一样的变异白狼,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狂奔。
头狼额前那撮银毛在风中倒伏。
幽绿的狼眼在黑夜里拖出一条条诡异的残影,时不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嚎。
“嗷呜——”
狼嚎声混着引擎的咆哮,活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滚滚碾压过去。
中苏边境线。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在漫天飞雪里来回乱扫。
中方这边的边防站如临大敌。
铁丝网后头,几十号边防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半自动步枪,死死趴在沙袋掩体里。
冻僵的手指头抠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喷出的白霜糊满了眉毛和睫毛。
“站长!前、前头有动静!大动静!”
一个年轻小战士嗓子都劈了,指着黑漆漆的雪原尽头。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沙袋缝隙里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全体都有!拉枪栓——”
边防站长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大檐帽底下的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咔啦咔啦!”一片金属撞击声。
打头的乌拉尔重卡在距离反坦克拒马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一脚急刹。
巨大越野轮胎在冰面上搓出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硬生生刹停。
车门没开。
副驾的车窗玻璃摇下来一半,冷风狂灌。
老周探出半个脑袋,变异的独臂扒着窗框,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哎哎哎!都特么把烧火棍放下!走火了算谁的!”
老周咧开漏风的牙,往车窗外啐了口带烟丝的浓痰。
“咱们是阿勒泰星洲兵团的车队!眼瞎啦,看不见车牌子?”
边防站长握着手枪凑过去,皮靴踩在薄冰上直打滑。
“星洲兵团?那、那也不能过!对面毛子的坦克都顶到鼻子底下了,你们过去送死啊!”
他拿手电筒晃了一下驾驶室。
刺眼的光柱扫过贺星洲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
贺星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根指头夹着雪茄,另一只手伸进黑皮夹克内兜。
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啪”地翻开盖子。
一块黄铜铸造、边缘磨得发亮的军委通行令牌,直接扔出窗外。
“哐当”一声。
结结实实砸在站长脚底下的冰面上。
“捡起来,看清楚。”
贺星洲嗓音低哑,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站长愣了一下,蹲下身捡起那块冰凉的铜牌。
手电筒光一打,背面那个盖着绝密钢印的红头批文露了出来。
他瞳孔猛地一缩,倒抽了一口能把肺管子冻裂的冷气。
军列特行证!免检放行!
这玩意儿整个西北军区都找不出第二块!
站长猛地并拢双腿,皮靴磕出脆响。
腰杆子挺得笔直,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开闸!搬开拒马!放行——”
几个小战士面面相觑,赶紧放下枪。
手忙脚乱地把沉重的反坦克三角铁拖到路边,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老周乐得见牙不见眼,手指头敲着车门铁皮。
“嘿嘿,算你们识相!改明儿给你们哨所送两扇变异羊肉补补!”
车窗摇上,把外头的风雪彻底隔绝。
车队再次轰鸣。
一百辆重装卡车毫无阻碍地碾过中方防线,直直扎进三不管的缓冲区。
前方五百米,就是苏联哨所。
六盏高功率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一号头车。
惨白的光圈晃得人睁不开眼。
雪地里,三辆t-62主战坦克的炮塔发出刺耳的液压摩擦声。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压低,直指贺星洲所在的驾驶室。
几十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苏联大兵,端着AK47躲在掩体后面,手指全压在扳机上。
“老、老板,毛子这架势,来真的啊。”
对讲机里,赛买提吸着凉气。
“要不兄弟们先下车,拿机枪梭子给他们打个招呼?”
“打个屁。”
贺星洲咬着雪茄,吐出一口浓雾。
他按了一下仪表盘上临时加装的红色按钮。
车顶外头传来一阵机械轴承滚动的动静。
一面足有两米宽的大红旗帜,在风雪中猛地展开,猎猎作响。
上面印着中俄双语的烫金大字——“中苏贸易总代表”。
对面掩体后头。
苏联边防长官伊万诺夫正举着望远镜,皮手套盖着一层白霜。
当他看清那面旗帜,还有打头那辆加装了V型除雪钢铲的眼熟乌拉尔重卡时。
伊万诺夫的心脏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财神爷!
是能给他们送来七十度救命伏特加和高档羊绒衫的活祖宗!
“苏卡不列!都把枪放下!关保险!”
伊万诺夫头皮发炸,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沙袋。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掩体,扯着破锣嗓子用俄语狂吼。
“坦克炮管给老子抬高!谁特么敢走火,老子把他塞进履带底下碾成肉酱!”
苏联大兵们面面相觑,赶紧手忙脚乱地关掉保险,枪口全垂向地面。
“快!搬开路障!列队!”
伊万诺夫急得直跳脚,一把拽掉头上的大毛皮帽子,露出乱糟糟的褐色头发。
鼻尖冻得通红,呼哧呼哧直喘白气。
沉重的反坦克拒马被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挪开。
几十个苏联边防军在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里,挺直了腰板。
站成两排,齐刷刷地抬手敬礼。
一双双泛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重卡车厢,眼神里全是对烈酒的狂热。
“卧槽……真特么神了!”
老周眼珠子差点脱眶,独臂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指关节嘎巴直响。
“老板,毛子连坦克都给咱让道了?这排场,玉皇大帝来了也得往边上稍稍啊!”
后车厢里。
三十个变异老兵趴在防弹观察孔上,看得热血沸腾。
赛买提那条变异的瘸腿激动得直抖,一下下踢在车厢底板上。
对老板的那种崇拜,已经彻底变成了宗教般的信仰。
跟着这种黑白通吃、连两国武装防线都视若无物的大佬,死都值了。
贺星洲连车门都没推开。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雪茄,伸出半开的车窗。
食指轻轻一弹。
一截灰白的烟灰在半空中被冷风吹散。
乌拉尔重卡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碾碎界碑旁的厚重冰层。
在两排苏联大兵恭敬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地跨过了边境线。
“老周。”
贺星洲眼皮微抬,视线扫过外头那几辆沾满积雪的t-62坦克。
嘴角勾起一抹透着野心的残忍弧度。
“让安娜准备接头。”
他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咬着烟嘴,声音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
“这几车皮伏特加,不仅要换他们的机床。”
贺星洲夹着烟的手指,隔着挡风玻璃点了点外头的坦克。
“我看伊万诺夫那几辆铁王八,看着挺眼馋的。回头问问他,想不想按废铁价称斤卖给咱们。”
老周一听,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差点咬破舌尖。
“干!那可是主战坦克啊!老板,只要您一句话……”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眼底冒着贪婪的绿光。
“老子今晚就带兄弟们,把这毛子哨所的底裤都给扒光拉回阿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