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死马沟的山脚底下,黑漆漆的。
零下三十多度的邪风夹着冰粒子,顺着裤腿直往骨头缝里钻。
贺星洲咬着半截大前门,靴底踩在冻得发脆的枯树枝上。
“嘎巴”一声,在死寂的雪窝子里刺耳得很。
老周缩着脖子,独臂死死拽着羊皮袄的领口,冻得直吸溜清鼻涕。
“老、老板……咱大半夜不搂着热炕头,跑这鸟不拉屎的冰窟窿里干啥?”
他牙齿咯咯打架,往手里哈了口白气,“这风刮得,能把人下巴颏给削掉。”
“带你手下的人,退到三里地外。”
贺星洲吐出一口青烟,烟嘴红光一闪。
“没我命令,敢探个脑袋过来,老子把你的独眼给抠了。”
老周一激灵,赶紧拿手背蹭了把鼻涕。
他连个屁都不敢多放,扭头就带着巡逻队往回蹚雪。
等周围只剩下风吼声,贺星洲掐灭烟头。
他单手插在黑皮风衣的兜里,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静止仓库的虚空漩涡,猛地撕开。
之前安娜在欧洲搞走私,被他用沙皇金砖逼着,疯狂屯了一大批瑞士原装缆车设备。
这会儿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轰——哐当!”
几十吨重的精钢支架、几百米长的特种钢索,还有几十个包裹着防弹玻璃的全自动恒温缆车厢。
像倒豆子一样,凭空从雪地上方砸下来。
地面剧烈哆嗦了两下。
积雪被震得炸开三尺多高,劈头盖脸扑了贺星洲一身。
他拍掉肩头的雪沫子,摸出火机重新点烟。
这跨时代的黑科技铁疙瘩,在这落后的七十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外星造物。
天刚蒙蒙亮。
老周带着一帮光膀子的变异老兵,扛着铁锹绳索赶过来。
一瞅见山脚下堆成小山的进口设备,老周手里的半块窝窝头“吧嗒”掉在雪坑里。
“卧、卧槽……老板您昨晚搁这儿孵蛋呢?”
他那条粗壮的独臂直哆嗦,指着那些反着光的透明缆车厢,“这、这玻璃球子是啥玩意儿?飞碟?”
贺星洲踩在一段钢索上,皮靴碾着上面的防锈油。
“闭上你的鸟嘴,干活。”
他下巴往山顶一扬,“日落前,把索道给老子架上去。底座打死,别让风刮跑了。”
这帮喝过灵石原液的老兵,干起活来纯属牲口。
几百斤的精钢滑轮,赛买提瘸着一条腿,单手就给拎到了半山腰。
没有吊车,纯靠千斤怪力生拉硬拽。
绞盘嘎吱嘎吱咬合,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崩鸣声。
硬生生在一天之内,把这套最顶尖的瑞士索道,给焊死在了阿勒泰的险峰上。
三天后,星洲滑雪场试营业。
山脚下停满了一溜排的红旗和进口伏尔加。
一帮从南方和京城赶来的煤老板、大倒爷,裹着貂皮大衣,冻得像孙子一样挤在检票口。
“这啥破地方啊!风刮得脸都快裂了!”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煤老板直跺脚,鼻尖冻得通红,“花钱来这吃冷风,老子真是吃饱了撑的!”
旁边个瘦子缩着肩膀,“听说还得爬山呢!这他娘的爬上去,得要半条老命!”
检票口的老兵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扯开红丝绒隔离带。
“吵吵啥!验资!低于一百万存款证明的,趁早滚蛋!”
那煤老板不服气,拍出一张外汇存单。
“一百万就一百万!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破雪山能滑出个啥花样!”
他骂骂咧咧地跟着指引,走进一个玻璃罩子里。
刚一跨进去。
外头刺骨的寒风瞬间被隔绝,一股暖融融的热浪扑面而来。
“哎哟我去?”
煤老板愣住了,貂皮大衣瞬间觉得捂得慌。
这缆车厢里头,铺着纯羊毛地毯。
真皮座椅软得像面团,顶上还呼呼吹着西德进口的恒温暖风机。
旁边的小桌板上,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正冒着白烟,咖啡豆的苦香味儿直钻鼻孔。
“这……这铁箱子自己会往天上飞?”
同车的瘦子一屁股瘫在真皮座椅上,眼珠子贴着防弹玻璃往外瞅。
缆车平稳启动,顺着钢索悄无声息地往山顶滑。
脚底下是陡峭的雪脊,几株百年红松被雪压弯了枝桠,飞速往后退。
“这玻璃咋不起雾呢?”煤老板摸了一把玻璃,干的,一点水汽没有。
“废话,人家这是夹胶防弹的!”瘦子端起咖啡灌了一口,“娘嘞……这咖啡比京城老莫的还好喝!”
这帮有钱的土老帽,全被这跨时代的奢华给震成了哑巴。
花钱找罪受?
人家这是花钱来当玉皇大帝的!
坐在暖烘烘的空中包厢里,喝着洋咖啡,俯瞰着外面零下几十度的死亡雪山。
那种居高临下、把大自然踩在脚底下的特权感,爽得这帮阔佬头皮直发麻。
这消息跟插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全国的高端圈子。
星洲滑雪场彻底火炸了。
一百万验资?那只是个进门资格!
里头租一套星洲纺织厂出的顶级羊绒滑雪服,一万八!
租一副军工防弹钢压铸的滑雪板,五千!
全特么是抢钱的价码。
可这帮富豪不仅不嫌贵,反而抢破了头,排队的号码牌在黑市上炒到了五万块一张。
半山腰那栋最豪华的红松木主建筑里。
地暖烧得脚心发烫。
苏婉清踢了高跟鞋,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七十万……八十万……”
她两只手抓着一沓沓的大团结,数得手指头肚子直抽筋。
纸币油墨的味儿熏得她直犯恶心。
“星洲,这哪是开滑雪场……”
苏婉清嗓子都哑了,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气,“这简直就是把全中国的钱袋子,直接倒进咱家后院了!”
“我这大拇指……哎哟,抽筋了抽筋了!”她痛苦地甩着手腕,倒吸凉气。
贺星洲躺在靠窗的变异雪豹皮摇椅上。
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黑羊毛衫,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腥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他连眼皮都没抬,“慢慢数。这才哪到哪。”
“砰!”
厚重的红松木门突然被人一头撞开。
门锁磕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木屑飞溅。
冷风顺着走廊猛灌进来。
老周跌跌撞撞地扑进屋。
他那张老脸上全是被冰碴子刮出的血印子,独眼瞪得快裂开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老、老板!”
老周嗓音劈得变了调,大舌头在嘴里直打结。
“出啥事了,火上房了?”
贺星洲微微偏头,目光冷了下来。
“比火上房还严重!”
老周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手指着后山的方向。
“未开发区那头……那头未开发区的野山……塌了!”
他大喘了一口,嘴唇直哆嗦。
“有个京城来的什么秘密视察团,非不听劝瞎跑……连人带车,全、全特么给活埋进雪崩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