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孩子！”
白蜘蛛又哭又笑，情绪太激动，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秦风的情况没比她好到哪去，如遭雷劈，第一反应是不信。
“怎么可能！”
白蜘蛛死死地盯着秦风胳膊上的莲花印记。
“不会错的。”
“这印记是你一生下来，我在破庙里，用那肚子空空的佛像身上的破旧莲花纹饰在大火里烧，然后烙印下去的。”
“我知道我不能亲自把你养大，想着万一以后还能母子相认，这就是印记。”
白蜘蛛脸上满是泪水，眼睛却极亮。
她贪婪地看着秦风，想要把他的眉眼一丝不落的都临摹进心里。
本以为儿子早就死了，没想到上天垂怜，他不仅好好活着，还成了辰王身边的心腹。
“太好了！”
“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没想到我死之前，竟还能见到你。”
“上天待我不薄。”
秦风看着满脸泪水的白蜘蛛，心莫名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眼眶悄悄红了：“你……真是我娘？”
秦风被人贩子拐卖后，发烧昏迷了好几日，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父母是谁。
他被卖去了宫里，本来是要做小太监的，偷着哭的时候被辰王听到，阴差阳错入了辰王的眼，送去了暗卫营，保住了命根子，一路厮杀成了暗卫首领。
这些年他不是没偷偷查过自己的身世，可当初卖他进宫的人已经无处可查，宫里买他的太监也死在宫斗中，毫无线索。
后来他就看开了，有的人天生亲缘浅薄，就算没有父母，但他有王爷啊。
在他心里，王爷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对他来说如兄如父。
萧无忌：本王今年才二十二，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好大儿。
……
秦风和白蜘蛛不知道的是，当初拐走秦风的人就是桑嬷嬷。
桑嬷嬷那时候只是水匪里的一个小喽啰，挣得不多，便悄悄在岸上发展了自己的下线，有时候拐的货多了，就会选一两个单独卖出去，拿到的钱都是自己的。
当年小小的秦风就是被选中单独卖出去的那一个。
而桑嬷嬷给白蜘蛛看的那个账本，上面凡是记录拐回来当天就各种意外死亡的，基本上都是她的黑账，那些孩子大多没有死，而是被卖去了别处。
这是白蜘蛛死后，秦风从一个命大还活着的老水匪口中审问出来的。
桑嬷嬷阴差阳错地死在了秦风手里，又怎么不算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呢。
……
秦风看着白蜘蛛满身血迹，心里很是着急：“你先别说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白蜘蛛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别去。”
她想在闭眼前，多和儿子说说话。
白蜘蛛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可许许多多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秦风用力握着她的手：“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陈太医，他医术很好的，肯定能救你。”
白蜘蛛勉强笑笑，头发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我本……咳咳……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死的时候，有你陪在我身边，我觉得很幸福。这是我今生最幸福的时候。”
白蜘蛛当年的遭遇，是秦风昨晚亲耳听她和王爷讲述过的。
她和李贺交手时，说起儿子是怎么生下来的，又是为何送人，她做乞丐在儿子的养父母家附近守了五年，直到孩子出事……秦风虽然在旁边杀人，但也断断续续都听到了耳朵里。
那时候，他只是感慨白蜘蛛做水匪虽是犯了罪，但她绝对是个好母亲。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就是那个孩子。
战火初歇。
新一天的朝阳在海天一线升起。
阳光落在母子两人身上，似一道无形的亲缘线，将走失了十几年的母子俩重新系在一起。
白蜘蛛不舍地看着秦风，最后挤出一抹笑，满腔不舍尽数化作一句：“今生有愧吾儿，惟愿来世，再做母子。”
秦风再也绷不住了，三尺男儿，哽咽痛哭：“……娘！”
白蜘蛛在咽气前听到了秦风这一声娘，心中再无遗憾，含笑而去。
秦风满腔遗憾。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很多声娘来不及叫，明明才刚相认，她怎么能就这么快又抛下他走了？
还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的那种。
……
萧凤昭和萧无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在甲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风。
萧无忌黑了脸：“谁来告诉本王，本王的暗卫首领，为什么哭得像个傻子。”
王成安三言两语把秦风和白蜘蛛是亲母子的事和萧无忌说了。
萧无忌桃花眼里多了几分诧异：“确认了？”
王成安：“秦首领胳膊上的印记，白蜘蛛笃定是真的。”
萧凤昭眨了眨眼：“找到亲娘不是好事吗？他哭什么？”
王成安叹息：“白蜘蛛死了。”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只剩下秦风的哭声。
萧凤昭虽然不能共情秦风的悲恸，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该乱说话。
可偏偏怀里的小人听到秦风的哭声后，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哭了起来。
萧凤昭顿时手忙脚乱：“萧无忌，她、她哭了，怎么办？”
萧无忌：“应该是饿了。得吃奶。”
萧凤昭大眼睛巴巴地看他：“吃奶？我没奶！”
萧无忌：“当然不是吃——等回去了让陈元宝去找个奶娘。”
王成安领命，只是走之前欲言又止：“王爷，裴兄他…还活着吗？”
萧无忌：“活着。本王派人看着他呢。你一会自己去找。”
王成安脸上多了一抹笑意：“是！”他看向萧凤昭：“姑娘，不如把孩子给我吧。我顺便给陈公公带过去。”
萧凤昭被哭得一个头两个大了，连忙把小婴儿塞给他：“给你给你！不过你得照顾好她啊！”
王成安再三保证，带着孩子先离开了。
解决了一个。
还有一个，还在哭，哭得越发凄惨忘我。
萧凤昭戳了戳萧无忌的胳膊：“书上说，这个时候，好兄弟应该拿着酒去安慰一下。”
萧无忌嫌弃：“本王是他主子，不是兄弟！”
萧凤昭眨了眨大眼睛：“那不管他？”她打了个哈欠，“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回去吧。一晚上没睡，我好困，想睡觉。”
萧无忌看了秦风一眼，收回目光：“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一盏茶后。
萧无忌拎着一壶酒，重新登上了这艘船，一步步来到秦风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本王以前就知道你能哭，但没想到你这么能哭。”
秦风哭得打嗝：“王爷，属下这么难受，您还嫌弃我……”
萧无忌把酒壶塞在他怀里：“别哭了。一醉解千愁，喝！喝醉了，天大的事，便也不是事了……”
秦风抱着酒壶猛灌了一大口，呛得一阵咳嗽。
萧无忌在他身边坐下，眺望前方，脸上也多了几分伤感：“至少你找到了你娘，送了她最后一程。本王到现在也不知道母后到底去哪了，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