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忌语重心长：“他这条命，随时都能取。但你的名声比他的命重要。”
京中是天底下最有权有势的人汇聚之地。
这里的玩法，和外面不一样。
在外面，水匪，小厮，刁民，想杀就杀了。
人性的恶更纯粹简单，可以一力降十会。
京城的恶，都藏在名声、规矩、阶层、权势、律法、身份等种种虚名之下。
他们杀人不见血，玩的脏极了。
萧无忌把元悟当空气，当着他的面，教萧凤昭京城的玩法。
“杀了他很简单，但你只能获得一瞬的爽。可除了这些，你什么都没得到。这不是划算的买卖。”
“除了爽，还能得到什么？”
萧凤昭不明白。
萧无忌勾唇一笑：“能得到的多了。今天我们拿了他的把柄，他就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给你正名，你的名声便可洗白。此为一。
他给你正名，就必须承认自己当年算错了。他将承受反噬，背负污名，体会你曾经遭遇的苦难。此为二。
你不是小恶鬼，你那对渣爹渣娘听信妖僧，错待了自己的女儿，那他们日后在你面前就天然处于下位，不能随便用孝道拿捏你。此为三。
妖僧算错了你的命格，导致你受了这么多苦，必须要补偿你。只是给你正名还不够，还需要给你物质补偿。你想要多少，他都必须给。此为四。
同理，你的父母虐待你，也该给予你补偿。此为五。
你一个刚从娘胎出来的婴儿，为什么他处心积虑算计你，说你是小恶鬼。既然他今日能看出你真正的命格，那当年就不可能真的是看错，十之八九，背后另有缘由。撬开他的嘴，便可抽丝剥茧，找到其他躲在暗处想要害你的人。此为六。
等他给你正名，那他就跌落神坛，从此百姓再不会信他。那他背后的人，就失去了一大臂膀。我们看似只打了他一个，实则连他背后的势力一块打。此为七。
若是想顺藤摸瓜，那就继续留着他，总能再抓出和他勾连的人。此为八。
若不想留着他，到时候再随便你如何杀。那时候他只是个臭名昭着的妖僧。他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此找你要说法。此为九。
这其中你若是生气，便日日来抽他几鞭子，老虎钳，毒针……一顿饱和顿顿饱，你怎么选？”
萧凤昭毫不犹豫：“当然是顿顿饱！”
她的大眼睛闪烁着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光。
原来报复一个人，有这么多门道呢。
原来杀人只是小爽，还有这么多更爽的事。
萧凤昭迫不及待想要练手：“那就先从他开始吧。”
元悟后背一阵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辰王，这个和自己有几分血缘关系的外甥孙，不敢相信，他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付自己。
元悟一个劲在心里念阿弥陀佛。
肯定是开玩笑的。
就算他是辰王，也不能随便动我。
我可是在陛下那里也有几分薄面的。
我还是他的四舅公，是长辈。
但他的幻想很快破灭了。
因为萧无忌宠溺地问萧凤昭：“你准备如何开始？”
萧凤昭幽幽地盯着元悟：“喂！老妖僧，方才萧无忌说的，让你给我正名，你干还是不干？”
元悟身体一僵，祈求地看向萧无忌。
萧无忌笑着催促萧凤昭：“一会素斋该开了。加快速度。”
萧凤昭朝他伸手：“给我！”
萧无忌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放在萧凤昭手里：“悠着点，留口气。”
萧凤昭拔出匕首，咧嘴笑着，走向元悟。
“妖僧，你知道刺在肋骨之间是什么感觉吗？”
“匕首在火上烤，滚烫的刀刃划破皮肤的痛又是另一种感觉呢。”
“你想试试哪个？”
元悟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匕首，慈悲的脸破功，脸上的害怕和芸芸众生没有什么区别。
“施主且慢！”
“我愿意在法会上为施主正名！”
萧凤昭遗憾地瞪他，大眼睛里满是嫌弃：“你胆子也太小了。我都还没碰你呢。”
萧无忌提醒：“正名只是其一。”
萧凤昭回神，想到了萧无忌说的话，又笑了起来：“那我们接下来谈谈赔偿的事吧。”
元悟心里一紧：“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吃斋念佛，没有钱财。”
萧凤昭摇头：“我不信。”
萧无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这是贡茶吧。还是只供勤政殿的极品普洱。”
元悟脸色微变。
这茶是别人送的。
自从他高僧的名号打出去后，就只喝这茶。
但这些都是不能见光的。
元悟：“阿弥陀佛。这些都是在山里野茶树上摘的，寺里的小弟子们自己炒的，许是他们手艺还不错……”
萧无忌轻笑一声：“那他们手艺确实不错。当和尚可惜了。”
萧凤昭瞬间明白了萧无忌的意思：“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给我当做赔偿。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死，却生不如死。”
元悟：“我真的没有——”
萧无忌：“本王教过你机关术。既然他不给，你自己找便是。”
萧凤昭大眼睛一转就明白了，是藏起来了。
她拿着匕首在房间里，这戳戳，那划拉划拉，很快就在小房间供奉的佛像上找到了开关。
是佛像手里的净瓶，可以转动。
小房间的地板打开了一道暗门。
萧凤昭凑过去往下看，还没看清楚里面有什么，就被一道强烈的金光差点闪瞎了眼睛。
待适应了这道金光，很快就看到里面竟然都是金子。密密麻麻的金佛，金手串，金袈裟，金元宝，金砖……满屋子的金子。
萧凤昭知道，金子是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可以换很多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萧无忌，这些都是我的？”
萧无忌站在旁边，看到萧凤昭开心，桃花眼里也多了几分笑。
“嗯。都是他给你的补偿。”
萧无忌之所以知道元悟有小金库，并不仅仅是因为方才那杯贡茶。
早在他十二岁那年，陪着父皇来护国寺礼佛，他撞见元悟和一个黑衣人密会，跟进了他的房间，意外发现了这间密室。
那个时候密室里的金子还没有这么多，大概三分之一吧。
剩下的应该都是这些年元悟继续贪的。
元悟捂着心口，快要死掉了：“王爷，这些不是贫僧的，是护国寺的——”
萧凤昭直接划破了他的脖子：“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元悟感觉到脖颈尖锐的痛，吓死了。
这个女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有时候因果循环，便是如此。
萧凤昭本不是小恶鬼的命格，奈何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非要给她批一个恶鬼命格。
十九年前他口中飞出的那一刀，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身上。
元悟心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萧凤昭叫来好多人把他辛苦收集了小半辈子的金子都搬走了！
元悟一口老血喷出，人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