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帮人摘掉绿帽子#】
绿色从先秦，就和“卑贱”绑得死死的。
《诗经》里，绿就被归为“间色”。
到了汉代，戴绿头巾的都是底层差役仆役，“绿帻”是公认的贱服。
唐代更甚，有官吏专门命犯人戴碧绿色头巾，当作羞辱的刑罚。
不过这时候，绿头巾还只和低贱身份、罪犯羞辱挂钩。
一直到元朝，《元典章》规定：娼妓家的男子亲属，必须裹青绿色头巾，当作门户标记。
大明立国之后，也沿用了这条旧例。
从这时候起，“戴绿头巾”才慢慢和“家中女眷操持贱业”挂上了钩。
后来慢慢引申为：妻子不忠。
……
应天府，瓦舍里的听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咂嘴。
这天幕一讲“绿帽子”，一准又要扯哪个倒霉蛋的糗事？
虽说标题看着像是辟谣……可有时候辟谣反倒比被造谣，受得伤害还大。
正窃窃议论着，天幕上放出史记原文和白话翻译。
【田常在齐国挑选了上百名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纳入后宫。他又放任门客侍从随意出入后宫，从不禁止。等到田常去世时，名下已经有七十多个儿子。】
【因此后世有人传言，田常是靠门客“借种”才生了这么多儿子。】
【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先生先生，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有人扯着嗓子冲台上喊。
这天幕明摆着是要辟谣，自己可不能把话说死了。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真真假假，小老儿一个卖嘴的，哪能说得准？”
“不过小老儿倒是能给诸位讲讲，这‘田常借种’的说法，是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眼尾扫过台下扔上来的几文赏钱，才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三国时候，有个史学大家叫谯周，写过一本《古史考》，里面写道：‘陈恒虽负杀君之名，至于行事亦修整，非苟为兽禽之行。夫成事在奸，虽子七十，祗以长乱，事岂然哉？’”
见底下不少人一脸茫然，他又笑着翻成大白话：
“田常虽然背着弑君的骂名，可看他平日里做事，也算有章法、有分寸，不至于干出那种禽兽不如的勾当。成就大事靠的是奸诈手段，就算有七十个儿子，也只会助长祸乱，事情难道真是这样吗？”
“谯周这是质疑《史记》里的记载，觉得田常儿子人数这段，太史公记错了。”
“后来唐代的史学家们，也大多是这个看法，都觉得太史公这里的记载靠不住。”
“一直到宋元时候，市井里才慢慢传出什么‘借种’的说法，都是些乡野村夫瞎编的段子，上不了台面。”
“咱们今天之所以人人都知道这茬，还不是因为天幕之前提过一嘴。”
底下一个穿青衫的读书人噗嗤一笑，接了话茬：“我看哪，保不齐是哪个半吊子断章取义，把那句‘夫成事在奸’给解成了，田常能成大事，全靠让后妃和门客通奸，生了七十个儿子才成功的？”
话音刚落，满场哄堂大笑。
还真别说，单拎出这句话来，真有那不通文墨的人能这么歪解。
说书先生也笑得直拍醒木：“这位公子说得妙！您要是来说书，保准比小老儿挣得多！”
那读书人笑着摆了摆手，刚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天幕里传出了人声。
他连忙拱了拱手，坐正身子，和满场听客一起，目光又齐齐投回了天幕上。
……
【1990年代以来，分子人类学检测：田齐公族后裔Y染色体，主要指向o-FGc。】
【第五氏，测出的Y染色体，同样属于o-FGc下游支系。】
【o-FGc形成于2500年前，刚好就是田常专权的时代，并且爆发式分化出51个一级支系。】
【一个男性在短时间内留下大量可延续至今的男性后代，才会出现这种“支系爆炸”。】
【若“借种”为真，田常诸子父系来源各异，现代田氏与第五氏的Y染色体应高度混杂。】
【但实测结果却是，单一父系，高度集中。】
【所以田常的七十多个儿子，很可能全是他的种，至少绝大部分是他的种。】
～～～～～～
清朝，雍正年间。
钦天监左监副邵泰衢的书房里，他看完天幕上的辟谣内容，脸色猛地一白。
连忙抓过那本还没定稿的《史记疑问》，翻到夹着桑皮纸书签的那一页，蘸饱了墨汁，笔尖重重落下，狠狠涂掉了其中一行字。
被浓墨盖住的那行字是：“女子百余，后宫不禁，而有七十余男，将陈氏之子孙尽非田常之遗派与？”
就是他这一句考据式的反问，把“田常借种”这桩原本只在市井流传的野闻，第一次拉进了正经史学讨论的范畴。
后来他这本《史记疑问》被收录进《四库全书》，后世那些拿着古籍言之凿凿，说田常主动纵妾通奸、借门客生子壮大家族的论调，追根溯源，源头全在他这一句质疑上。
他当初本意，不过是考据存疑：后宫不禁男子出入，七十余子的血统是不是有瑕疵？
可传到后世营销号嘴里，就变成了：田常大开后宫之门，主动让门客睡自己的姬妾，靠别人帮自己生儿子。
邵泰衢仔细回想了半天，确认这书稿还没外传，没给人看过，才长长松了口气。
娘的，差点毁了自己半世名声。
做学问的质疑本没错，可被天幕拿科学手段实打实辟了谣，传出去可就太丢人了。
保不齐还有好事之徒编排他，说他满脑子风月心思，才会往这方向揣度，跟写《正版水浒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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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齐国临淄。
田常看着天幕上的结论，又好气又好笑，到最后竟微微红了眼眶。
我田常是弑了齐简公，可我待齐国百姓何曾有半分亏欠？
我轻徭薄赋，大斗出、小斗进，借粮于民从不催逼，齐国人编歌谣夸我仁慈贤明。
再说那齐简公，又是什么贤明君主？
宠信阚止，排挤卿族，祸乱朝政。
我杀他，满朝文武、举国百姓，谁不说我是诛独夫、安社稷？
后世的人也太狭隘了，揪着一星半点私德，就敢评断一个人的功业。
彼其娘之，你们后人不是最讨厌圣母吗？
圣母空有善心，没对应的本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怎么反过来，你们就糊涂了呢？
……
田常对着天幕长长舒了口气，抚着案几笑出声。
科学好啊，科学得研究。
之前天幕上零零散散几个段子，都拿借种的事调侃他，他百口莫辩。
辟谣这事儿，从来就玄得很。
你不说话吧，人家说你默认了。
你出来辩解吧，人家又说你心虚了才急着跳出来。
他只能每天咒骂那司马迁，自己不行，就觉得别人也不行。
现在好了，天幕亲自出马，用科学手段给了准话。
朕的田氏宗族，足足五十一支系，明明白白都是我的血脉。
同理可证，朕那七十多个儿子，也全都是朕的种。
不服气的，跟天幕说去。
再造谣，朕就请天幕做见证，治你个造谣生事的罪！
说到这“朕”，在先秦本就是贵族常用的自称，跟寻常说“我”没多大分别。
虽然天幕里说，秦始皇后来把“朕”定成了帝王专属称呼，但历来都是后人避讳先人，没有先人避讳后人的道理。
他田常作为齐国执政大臣，称一声“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