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去学校的你。】
天幕画面一转,配乐忽然轻快起来。
放的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里,乾隆微服私访被当成暴民塞进囚车的片段。
一辆破囚车在路上颠得吱呀作响,乾隆与和珅挤在里头。
乾隆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咳了一声:“拉什么的车!这么臭啊!”
和珅赔着笑脸凑近:“回爷的话,这是拉牲口的车。”
……
乾隆年间,御花园。
乾隆看着看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玉在一旁伺候着,见状便低声道:“主子,后人演戏,还不如天桥的戏班子讲究。”
乾隆的眉头松了松,转过脸来:“哦?从何说起?”
天幕里那位虽然是演员,但演的是当今圣上,李玉哪敢抬手去指。
他只将目光往上一引,引着乾隆自己看去,这才开口:
“此人只有富态,演个富商巨贾倒也罢了,演主子……简直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乾隆来了兴致:“那你说,朕是什么样?”
李玉想都没想,张口就来:“主子生而神灵,天挺奇表。珠庭方广,隆准颀身,发音铿洪,举步岳重,规度恢远,嶷然拔萃。”
乾隆被这一串四六句逗笑了,拿手指点了点李玉。
“你什么时候成了翰林学士?怎么也学起史官那套话来了?”
顿了顿,他又抬手捻了捻胡须,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不过倒也是实话,朕貌甚美也!”
李玉立刻恭维:“潘安、宋玉也就是生得早了些。若生在大清,见了万岁爷,哪里还敢自称美男子?”
“越说越离谱,讨打!”
乾隆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脸上似嗔似喜。
乾隆确实觉得自己长得英俊。
根据史料来看……
史料有点多,分开看。
《清实录》里记的,就是李玉方才背的那套官样文章。
朝鲜人那边,倒是留下了几份更实在的记录。
六十七岁的乾隆,《入燕记》说他皮肤白净,面容丰润有光,几乎没什么皱纹,胡须白得不多,眼神明亮,顾盼有神。
七十岁,《热河日记》写他方脸,皮肤白净微微带黄,胡须半白,看着只像六十岁的人,神态温和,如春风拂面。
八十二岁,《燕行录》里说他脸庞宽大圆润,像一面圆镜,鼻梁高挺,双眼亮得如同清晨的星光,留着稀疏的细胡须,里面夹杂白发,瞧上去却只有五六十岁。
英国访华团那边也记了一笔,说八十三岁的乾隆眼睛乌黑敏锐,鼻子略呈鹰钩,高龄之下肤色依旧红润。
几份史料往一块对,乾隆长得确实不赖。
但美不美、帅不帅,这就仁者见仁了。
审美这东西,各人有各人的尺子。
某些爱豆,粉丝眼里是天下第一帅。
但路人看了毫无感觉,甚至多看两眼还犯恶心。
又比如早年的犀利哥,你说他有股特殊气质,大多数人都认。
可要说他帅,真说不出口。
偏偏就有一堆人觉得帅。
所以帅不帅这种事,没法评价。
审美这东西,本来就没个准数。
就像有些年轻人,明明才三十出头,有工作、顾家、不熬夜,却被叫成老头。
还得被精神小妹崩金币,拿去养黄毛。
当年留长发、穿紧身裤的非主流,要是听见女儿说“黄毛好帅”,只想打断女儿的腿,再打死那条黄毛狗。
人啊,甚至没法共情年轻的自己。
~~~~~~
御花园里,乾隆指着囚车里的和珅。
“后人为什么要找个胖子演他?”
李玉心里叹气。
主子又糊涂了。
这事来来回回聊过多少遍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主子,和中堂是贪官。”
“贪官,哪有瘦的?”
“他不贪,他是个能办事的。”
乾隆提和珅辩白一句,又问:“他怎么好久没来请安了?”
李玉心里一沉。
坏了,主子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回主子,和中堂奉旨巡查各地八旗,如今人在广州,尚未回京。”
乾隆抬手拍了拍额头:“老了,老了……还是朕亲自派出去的。”
“主子没老。”李玉赶紧递了个台阶,“是主子要操心的国事太多,一时岔了神。”
乾隆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上。
“是啊。天幕一出,多生了多少事端。”
~~~~~~
广州,白云山。
下山的山道上,蝉声一层压一层。
红莲抬头扫了一眼天幕里那个又胖又老的和珅,又偏过头看自己身边这个。
虽然穿着僵尸服、头上顶根猪尾巴,可眉眼清朗、身材健硕,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举止潇洒,谈笑风生,跟旁边人说话时手势舒展,从容自若,那股子古之宰相的气度,藏都藏不住。
“老爷,什么时候靖难?”红莲问。
和珅的脚步顿了一下。
“让老太爷多高兴两天。”
“他毕竟对我有恩。”
这话是真心的,也是可笑的,可偏偏又是实话。
乾隆但凡给他留条活路,他也不至于走到伙同天地会、白莲教造反这一步。
不暗示继位人选,反而引着他去押别的阿哥。
天幕点名了十五阿哥继位,乾隆要提前禅位,竟连半点风声都没漏给和珅。
你准备提前禅位,这么大的事,居然连个风声都不透给我?
我哪怕临时抱佛脚,好歹也算抱了一抱,递份投名状去孝敬新君,给自己挣一条活路也成啊。
可乾隆不给,只拿话安慰。
说什么他活着的时候,嘉庆不会动和珅。
即便他死了,也会提前留下遗诏,让和珅交钱保命。
保你大爷!
皇宫里从来没有秘密。
你说的明明是:嘉庆若没把握掌控和珅,就让和珅殉葬,不牵连家人,全了君臣一场的情分。
全你大爷!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本来只打算养寇自重,让反贼闹起来,逼嘉庆意识到我的分量,换一份寿终正寝的指望。
可你乾隆,居然想让我殉葬?
呵!
那我不仅要弄死你,还要让你死后臭不可闻。
“倭奴之恩,那不算恩啊,老爷。”
红莲瞧他脸色不好,便打趣着宽慰了一句。
和珅闻言,忽地大笑起来。
“恩就是恩,分什么人?”
他笑够了,慢悠悠道:“老爷会给他留个全尸的。”
不常撸、记性好的书友想必还记得。
和珅要把乾隆弄成倭八旗的后人。
谁让乾隆生母的记载一改再改,越改越说不清呢。
要不是怕编得太假,和珅原本打算说乾隆是倭八旗内部通奸生的,给雍正扣一顶绿帽子。
“老爷真是有古之贤人风度,恩怨分明,知恩必报。”红莲低声笑道。
和珅没接话,只大步迈开步子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