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大明万历八年十二月,京城极度寒冷,积雪有一尺来厚,人马都没法在路上通行,皇帝于是下令暂停朝会数日。】
【只有内阁首辅张居正一个人独自赶来。】
【皇帝听说这件事,也登上大殿。】
【这天的朝会,就只有皇帝和首辅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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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轻哼一声,一脸不屑。
要不是知道张居正死了没多久,万历便降旨追夺官爵,褫夺谥号,抄没江陵家产,拆毁墓前碑坊石像。
若非不能做,万历还打算开棺戮尸呢。
若是不知道这些,单看这段讲述,还真以为这君臣相得,颇为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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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万历八年十一月。
慈宁宫。
万历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底下连个蒲团都没垫,面前摊着《汉书·霍光传》。
他抬眼,冷冷看着天幕。
呵!还挺会编…
后人就喜欢把两个男人凑一块,你爱我、我爱你,搞出一堆爱恨情仇来。
还朕罢朝?还朕主动去上朝?
朕有那个资格吗?
内阁和母后商议一番,就可以直接拿朕的名义下令。
叫你们说得,倒像朕乾纲独断一般!
万历抬头望了一眼上首。
李太后不在。
正与张居正商议,该怎么替万历下这道罪己诏。
呵……皇帝被逼着下罪己诏的,史上不是没有。
但罪己诏的内容,连个大意都不让皇帝自己拟,直接由臣子草拟,还不准改动……着实不多见。
汉献帝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刘协:???《禅位诏书》不算?
万历低下头,目光落在《霍光传》里“霍光废昌邑王、立刘病已”那一段,又是一声冷笑。
母后还威胁朕,说要废了朕,改立潞王朱翊镠。
废便废,立便立。
朕倒要看看,是哪位人中龙凤,受得住她和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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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今日被罚跪,是因为醉酒后差点打死两个太监。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你们是因为朕差点打死太监,才罚朕的么?
不是!
是因为那几个太监,是你们的眼线!
是你们觉得,朕在挑战你们的权威!
若让朕重来一次,朕肯定改。
忍辱负重、让着那几个阉人?呸!
朕应该改的是居然听了亲信的劝,没有当场打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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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
正在草拟罪己诏的张居正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不禁摇头。
后世怎么这样喜欢拉郎配,还偏偏拉两个大男人。
心里感慨一句,他提笔接着写。
写起来倒不复杂。
先说缘由:皇帝是不可能错的,所以是孙海、客用蛊惑了皇帝。
再说对这两个人的处罚。
而后明骂实夸,勉励诸大臣应当直言劝谏。
接着皇帝表明:已在圣母李太后训诫之下,深自悔过。
最后告诫司礼监:往后再有奸邪小人蛊惑朕,司礼监须一并检举上奏。
罪己诏和今日任何一份官样文章一样,前后总要垫上许多套话、空话、官话。
真正的干货,也就那么几句。
况且张居正拟的只是草稿。
罪己诏须由万历亲笔书写,字句可增删,大意不能改!
万历写完,先呈李太后过目,太后认可,确认无误,再由宫内文书太监捧着这份御笔,直送文渊阁内阁。
不抄录、不张贴、不颁行全国,老百姓看不见。
这份御笔的收件对象是内阁阁臣,存档在文渊阁,只供内阁辅臣阅览。
毕竟万历尚未亲政就下罪己诏,传扬出去,民心不稳。
所以这东西,相当于一份……只交给老师的检讨。
虽说比昭告天下要留情面些,可在万历看来,侮辱性极强。
打个比方:老师让你写检讨,把要认的错、要改的过、要怎么改,全都替你打好草稿;你自己照着亲手抄一遍,还得先交给母亲审阅;审完再往办公室一放,你们班所有老师随时都能翻出来看。
你觉不觉得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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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京兆府。
御驾亲征四川的赵光义,不满地盯着天幕。
为什么不讲朕?!
为什么?!
去年冬天,京师大寒,朕下诏赐京城高年者布帛,百岁者加赐涂金带;又遣中使,给城中孤老贫穷之人,每人千钱,外加米和炭。
你们天天把“雪中送炭”挂在嘴边,难道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从朕身上来的?!
这个典故,不比你们瞎编的张居正和万历强?
他正憋着一肚子怨气,探马飞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官家,王小波前锋探路军,已过夏州,进入党项境内。”
赵光义脸上的阴云瞬间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该!你们辽国该有一劫!
话说,自打王小波等人占了成都、与官军形成拉锯,赵光义便遣使北上辽国。
告诉辽国:那伙反贼要干的,不只是反大宋、夺天下。
他们喊的是“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是要把天下所有吃特权饭的,连根掀翻。
大宋不要辽国出兵,也不要辽国出粮,只要他们守着盟约,别趁朕御驾亲征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好嘛,辽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要不是赵光义早早在边疆屯下重兵防备,这一刀,还真就捅进来了。
偷袭不成,辽国又派使者来,说什么是边军擅自出兵,与朝廷无干。
赵光义当时差点拔刀把使者砍了。
直娘贼!你们是倭人啊?也流行下克上?!
所以在得知成都那伙反贼准备往辽国流窜、并且再三确认为真之后,赵光义这趟亲征,一点都不急了。
他也是体会到大队长的快乐。
打不过敌人,难道还收拾不了自己人?
虽说此时大宋境内已无实质的藩镇割据,可地方吏治烂得一塌糊涂,厢军更是战力拉胯,军纪作风也一塌糊涂。
赵光义带着禁军一路西行,顺手清剿山匪、整顿地方官场,又把涣散的厢军重新整编。
这一路走下来,反倒攒下了不错的口碑。
沿途老百姓议论纷纷:赵官家打仗虽说不怎么靠谱,可治国理政的本事,不比汉文帝、唐太宗差。
这不,中军大帐外头,除了代表主帅的大纛,还高高立起一面万民颂德绸幡。
幡面大字:圣德广被,海宇清宁。
下方附着小字:伏惟陛下,临御四海,抚绥万姓。弭乱安边,恤民省赋。普天士庶,感戴皇恩。
幡底垂下数百条彩色飘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沿路各地百姓、乡绅的名字。
赵光义仰头看着那面绸幡,风把飘带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抬手朝西一指。
“大军拔营,前往夏州。”
一路撵着反贼跑,兴许还能顺手收拾一下党项,收回几座城池呢。
反贼要是打不过党项,我大宋也可以帮上一把嘛。
就算是反贼,也是我大宋的反贼。
让旁人收拾了,算怎么个事。
更别说他们还要去辽国闹事,那朕更得帮一把了!